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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知道的陈毅

2017/08/23

柯 华

  1955年万隆会议之后,中央决定让陈毅参加外交部党组会议,为接手外交工作作准备。1956年秋,在印度大使举行的一次招待会上,陈毅晕倒了,经检查有心脏病,休养了一年多。1958年2月,才正式出任外交部部长。1960年1月,我出任驻几内亚大使,因此这段时间我在他的领导下工作只有两年。1964年我回到国内,在西亚非洲司任司长,又亲眼看着他并且伴随着他度过了“文革”前期的困难时光。

最初印象

  陈毅给我留下的最初印象很深。
  第一个印象,他到外交部上任连个秘书也没有带,孑然一身地来了。干部司找我商量,我们把杜易推荐给他当了秘书。这件事看起来简单,但有些人新到任必随身带几个老部下,相比之下,就可以看出陈毅对干部不讲亲疏,不搞帮派,大家也因此更加敬重他。杜易对陈毅非常忠诚,关心陈毅的安全、健康,在“文革”中一些关键场合帮助出出主意,在困难时候安慰陈毅。杜易后来写了本书,名字就叫《大雪压青松――“文革”中的陈毅》。我看过这本书,既饱含着对陈毅的深情厚谊,又大量保存了“文革”中的重要史实。
  第二个印象,他对干部非常爱护。有一次,我给中央写了一份报告,康生看后批了几个字,说这是典型的修正主义。于是,在外交部司长以上的会议上,把我批斗了三天,有人还提议召开全体大会批斗。陈毅和廖承志知道后制止了此事。
  陈毅对干部的生活也是很关心的。当时外交部对驻外干部的津贴费提出一个削减的方案。随后,方案发给各驻外使馆征求意见。驻埃及大使回电表示支持,但说要把卫生纸、肥皂、牙膏等日常用品从国内带过去,说这样津贴就够用了。会议主持人在会议上念了这位大使的电报后,说这位大使是支持削减的。我知道这位大使是喜欢说反话的,我说我看他不是支持,而是说反话。陈毅向毛主席汇报了大家的意见,主席说,对外不要过于寒酸,津贴还可以增加一些。结果,津贴按主席的指示增加了。
  陈毅对干部要求很严,批评起来也很严厉。他批评起来直言不讳,但是批评完就没事了。他不仅批评别人,也常以自己犯过的错误来教育大家。他这种自我批评的精神深得我们的敬仰。
  每次我们和陈毅一起外出,他总是和我们住在一个宾馆里,一起吃饭聊天,谈笑自如。
  1958年,美国入侵黎巴嫩。我在部党组会议上提了13条意见,讲对美斗争策略。陈毅听完后说,柯华你提的这13条很好,但是你不知道中央的一条,有了中央这一条,问题就解决了。他把中央的意见传达给我们。陈毅的传达,也说明他对干部的信任,但他同时要求大家保密。当时参加会议的共18人,陈毅让把这18人的名字记录下来,如发生泄密,就从这18人中查问。
  20世纪60年代,外交工作一度面临很多严重的问题,国际上斗争很激烈。这时候,陈毅有一段很有名的讲话,说你们都一块儿来吧,霸权主义和反动派一块儿来进攻吧,我们等着,等得头发都白了。当时全世界都很震惊,这么大的气魄,只有中国敢这样讲话。陈毅的外交战略思想和胆略气魄也充分体现出来了。我们做外交工作的人听了,深感振奋。

在“文革”中坚持自己的主张

  “文化大革命”开始不久,陈毅就有了自己的一套思路。他觉得“文化大革命”应该在党的领导下,按照毛泽东思想办事,要讲政策,不能乱搞,要抓革命促生产,外交工作更不能耽误等等。他在许多场合积极宣传这些观点。他也多次将矛头直接指向林彪。陈毅了解林彪的历史。1927年,林彪还只是一个连长,而陈毅却是这个团的领导,他当时就觉察到林彪很有投机性。
  当时,外交部的造反派玩了一个笨拙的手腕,或许是他们的所谓策略吧。他们请陈毅当红色造反派的司令,给他戴上红袖章,请他在大会上讲话。陈毅上台后,开始还平心静气地讲了他的思路、主张,用意当然是在教育外交部的造反派。可是讲着讲着,陈毅语气一变,说:“你们让我当司令,可不要当面叫司令,背后使绊子。”他又说:“一些红小鬼,陈丕显、方毅,怎么一夜之间就变成了反革命?我要为他们说话,奋不顾身地说话。你们不同意我也要说。革命历史证明,整人的人最终是要失败的,能团结人的人最终是要胜利的。我说这些话,可能会坐牢,老婆离婚,甚至杀头。我不怕。我从来不靠别人的血染红自己的顶子。我就不相信,就你革命,我陈毅就不革命。你不就是个连长嘛。”
  陈毅讲话的时候,参加大会的有几百人,地点是六国饭店的大礼堂。我们听了,心里很痛快,只有陈毅敢这么讲。他讲话讲到激动处,就把麦克风推到一边去,自己大声地说。
  对造反派的混淆黑白,胡作非为,陈毅是实在看不下去了。有一次,他在外交部全体人员的大会上讲话,没讲多少,就把袖子一捋,喝道:“你们要造反啊?!”第二天,围攻他的大字报就铺天盖地地贴出来了。
  我写了一张支持陈毅的大字报,从二楼一直挂到一楼,写了12个大字:“陈毅同志的脾气发得好得很!”三个人签名,我的签名在中间,写得很大。另外还有两个人签名:一个是甘野陶,是外交部第一任驻朝鲜的临时代办,被说成是“叛徒”;另一个是龚普生,被说成是“叛徒”的外交部常务副部长章汉夫的夫人,当时任条法司司长。他们的名字写得小一点,写在两边。有人对我说,你写也可以,为什么要带两个“叛徒”呢?我说,我不认为他们是叛徒。后来,我因为这张大字报又挨了不少斗。军代表给外交部的人发毛主席像章,特别指名不发给我。
  当时外交部的一批干部子弟,对揪斗陈毅和老干部很不满意,围着外交部质问为什么要打倒陈毅,和造反派辩论。陈毅知道后,把他们召集起来讲话。陈毅说:“他们要造反。我现在没有人,以后有人了,我再把他们的头头抓起来。”我大儿子当时就在旁边站着,说:“老总,我们都是你的人。”陈毅说:“现在不是时机,等时机到了再说。不是不报,时机不到。”
  在此期间,陈毅热心于宣传自己的主张,到处讲他对“文化大革命”应该怎样进行的看法和思路,有请必到,苦口婆心地规劝大家。他结合自己的亲身经历,很生动地劝大家不要头脑发热,不要无限上纲,不要认为越“左”越好,要正确地进行路线斗争,不要有一次错误和缺点就把人打成“走资派”,打成“黑帮”。他说这样太简单化了,我年轻的时候和你们一样简单化,我犯过和你们一样的错误。他谈自己的经历,这对当时的青年人有很好的教育作用,使很多人能正确地坚持斗争。他的讲话传得很远,在全国范围内流传,而且传得很快。在“文革”中能够形成一种与造反派对立的力量,陈毅起了很重要的作用。
  在造反派面前,陈毅也直截了当,毫不掩饰自己的观点。有一次到飞机场迎接外宾,陈毅去了,造反派的一个头头也去了。他向陈毅提出来,欢迎客人的名单中要把自己的名字排在陈毅后边,排在其他副部长前边。陈毅不同意,他恼羞成怒,摔门就要走。陈毅当面痛斥他说,什么是赫鲁晓夫式的人物?你就是赫鲁晓夫式的人物。
  那段时间,我们都担心,怕陈毅说话太多太冲了,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有一次,他在钓鱼台接见外宾,我和一个翻译、一个记录人员也在场。我怕他又说多了,一见面就抢先提醒他说,陈总,现在都分派,我们三个人就分三派,我是当权派,他是造反派,他是保皇派。陈毅这次总算注意一些,只与外宾谈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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