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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爸爸一起生活的日子

2018/01/23

任远芳

  我和许多革命者的子女一样,特殊的环境与背景使得我们一生中和父母共同生活的时间极其短暂。包括嗷嗷待哺的婴儿阶段,我一生中与父亲共同生活总共不超过1年零7个月。但是,父亲的爱却温暖了我一生。
  1938年12月8日,我出生在前苏联首都莫斯科。父亲当时是中共中央驻共产国际的代表。1940年春,父母同时返国,把我留在了伊凡诺沃国际儿童院。伊凡诺沃国际儿童院在莫斯科以东300公里的伊凡诺沃市。它是赤色国际救济会在苏联创办的专门收养在白色恐怖下各国共产党员和革命者的子女或烈士遗孤的机构。
  当时,我只有1岁零两个月,父母没有给我留下丝毫印象。在国际儿童院,我和毛岸英、朱敏、刘爱琴、林莉、瞿独伊、杨东、曾芳兰、秦季玛、邓金娜、刘霞、王继飞、柴娥丽等三四十个孩子生活在一起。他们都是因父母在国内从事革命斗争,生活动荡,无法抚育子女而被送来的。我们享受着苏联党和政府给予的关怀与照顾,我们和苏联人民共同度过了最艰苦的反法西斯卫国战争时期。我渐渐长大了。

父女相识始于书信与照片

   1948年,当国内解放战争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后,有条件了,我开始和父亲通信了。从那时起,父亲走进了我的生活。
  8月30日,不满10岁的我用俄文第一次给家里写信,讲述我的学习和生活情况。第二年1月20日,我收到了爸爸的第一封来信。因爸爸知道我不会中文,信也是用俄文写的。从这封信中我第一次体会到被父母钟爱的感觉,第一次从照片中见到了父母、姐弟,看到了家人,第一次有了“我的家”的概念,尽管很抽象。信的字里行间洋溢着的亲情,对我是那么新奇,父亲盼望看看十年来未曾谋面的女儿的迫切心情跃然纸上:“亲爱的卡佳:……从信中获悉你生活很好,学习也不错。我们为此而欣慰。可你为什么没给我们寄来一张你的照片呢?你大概已经长大了,我们多想看看你呀!哪怕是你的一张照片。”信中父亲还告诉我中国人民解放军打了许多大胜仗,占领了许多大城市,并即将解放全中国的喜讯,告知我“你的兄弟姐妹们已经团聚,和我们住在一起,我们马上就要进城,那时我们即可经常通信了”。希望我“好好学习取得优异成绩”,并且说:“我们打算对你取得的好成绩给以鼓励,只要有可能,立即给你寄去。”这是我第一次接受到来自学校以外的鼓励和鞭策。信末,父亲再三叮咛“望你常来信和把你的照片寄来”。随信,爸爸还附来弟弟送我的一方小手帕和家人的3张照片:爸妈合影、两姐姐合影、小弟自己。
  40多年过去了,今天再读这封信,对那份溢于言表的父爱更感珍贵。
  1949年8月,爸爸又来信叮咛我:“亲爱的女儿,你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再三询问我“这学期你考得如何?暑假你干什么?是否到哪儿过暑假了”?“我们非常想知道(你)学习和身体情况,一定要给我们寄照片来。”其实,自从和爸妈建立了通信联系,我便常常给他们写信,可爹妈想女儿心切,信再多,也觉得少。信中爸爸还写道:“亲爱的女儿,你是否经常想念非常喜欢你父母并经常给你写信?”这问话,在尔后的岁月里我才逐渐地品味出其间父亲爱女心切、急于与女儿沟通感情的心情。信间讲到他和母亲身体时,声情并茂:“你爸现在在疗养院休养,我们都住在一起,他身体还可以,你可以从照片中看到,你妈妈身体也渐好了,就是个子小!哈哈!”每读至此,我都仿佛听到了爸爸开怀的笑!
  接了爸爸这封信,我马上把照片寄回家。是年11月11日爸妈联名寄来了新中国成立的喜讯:
  亲爱的卡佳:
  你的近况如何?8月30日来信和照片均已收到。我们都很高兴,你这学期取得了很好的成绩。
  卡佳,我们也生活得不错。爸爸有点病,目前正在疗养院治疗,很快就会好的。
  你的两个姐姐和弟弟都在北京上学。
  卡佳,中国已经从帝国主义和国民党手中解放出来了!
  不久以前,新的人民政府在北京成立了,中国人民今后的任务是恢复和发展工农业。为此,需要许许多多的各种各样的专家和干部,望你更加努力学习,并在苏联完成学业之后,成为一名优秀的专家。
  望你常来信。
  你的父亲陈林(任弼时)  你的母亲陈松(陈琮英)

父女重逢在巴拉维赫疗养院

  有记忆以来第一次见到父亲是在莫斯科近郊巴拉维赫疗养院。
  自16岁始,近30年艰苦的革命者生涯摧毁了父亲的健康,才四十五六岁的他就被高血压、糖尿病折磨垮了。1949年12月初组织上让他来到莫斯科治疗。爸爸先住在克里姆林宫皇宫医院,治疗了一阶段即转到巴拉维赫疗养院。在这里,才可能接我去见面。
  1950年元旦,我在国际儿童院老师的带领下来到疗养院。与父亲见面的印象令我终生难忘,尽管从照片上父亲的形象我已熟识,并且和父亲通信也一年多了,心中也默默地多次叨念过“爸爸”这个称呼。然而,真正面对父亲时,我不但老躲着他,不敢接近他,并且连“爸爸”这两个宇都叫不出来,才呆了一天,就提出要回国际儿童院。我太习惯完全是孩子们在一起的集体生活了。
  可是,太奇怪了,当我和他一起生活了仅8天,我就投入了父亲的怀抱,再也不想离开他了。
  这一个多星期,是我有生以来从未体验过的全新的生活。父亲用他全部的爱给予我无微不至的关怀,给我以父母亲情与家庭概念的启蒙。此外,父亲还是我识汉字、说汉话的第一位老师。
  他会讲一口流利的俄语,更会写一手漂亮的汉字。在16开的白纸上,爸爸工工整整地写下了“大、小、多、少、日、月、天、地”;写下了“中国、苏联、北京、莫斯科”;写下了姐姐、弟弟和我的名字;写下了“妈妈你好吗?”“大姐姐、姐姐、弟弟,你们好吗?”“弟弟,你有多大了?”等等最简单的汉字,最常用的词语、短句,像字帖一样,好几页。为教我准确发音,他还在每个汉字右下角用俄文字母注明拼读。每天,在他一字一音的带读中,我学习读写这些基本语汇。
  当时,我正读小学4年级,他非常关心我的学习成绩。当他看到我的记分册上各科全优的成绩时,十分高兴,称赞夸奖的同时又告诫我:不要骄傲,学习一定要踏踏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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