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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眼中的陈赓大将

2019/09/25

危春勇

  在人民解放军的将帅中,陈赓是一位个性鲜明、极富传奇色彩的人物。他足智多谋,文韬武略,身经百战,多次负伤,是解放军中唯一一位同日、法、美军都交过手的高级将领,也是解放军高级将领中唯一一位见过鲁迅的人。
  2018年2月27日,是陈赓大将诞辰115周年。笔者曾有机会采访他唯一的女儿陈知进教授,听她讲述自己眼中的父亲。

父亲念旧,很早就有传承历史的意识

  在陈知进的印象中,父亲比较念旧,很早就有传承历史的意识和概念。用今天的话说,就是不忘初心。她记得在自己刚懂事的时候就听父亲对母亲说,你要多向孩子们讲讲我们的故事,否则他们不知道过去。
  “父亲从不在乎自己的身份和职位,他常说自己能活下来就是占了便宜。”陈知进说。1932年下半年父亲在上海养伤的四个月期间,常向做地下工作的同志讲述红军的战斗故事,并说“我很希望人民能知道红军和革命群众所经受过的这一切,即使将来革命成功了,也永远不要忘记”。
  当时在中央宣传部工作的朱镜我,将陈赓所讲的红军战斗情况详细记录,整理成文并油印出来。鲁迅先生看到这份由中共江苏省委宣传部冯雪峰转给他的材料后,激动不已,表示希望能见到这位红军将领,于是便有了20世纪30年代这位现代文坛巨匠与红军高级将领陈赓两次会面的文坛佳话。这也成为中国革命史上的宝贵历史篇章。
  “父亲同时也是个极重感情的人!他很惦记那些过去曾经救助过、帮助过他的同志。”陈知进说。1927年8月下旬,父亲随南昌起义部队南下,在会昌战役中负重伤,左腿三处中弹。到长汀后经福音医院院长傅连暲精心救治,采取当时尽可能做到的办法,保住了父亲的伤腿,避免了截肢,而且支撑着他在日后的岁月里南征北战,跋山涉水走出国门。父亲感激不尽,牢记在心。几十年后,他在谈起傅连暲时说:“他是我所遇到的第一个同情我们的医生。承他尽心照顾,我到现在都很感谢。”
  1927年9月,离开长汀后不久,陈赓随起义军南进汕头,被送到当地一家日本人开的医院继续治疗。国民党军队开进城后,日本院长又下逐客令。幸亏医院里一位姓李的护士小姐和一名打扫病房的工人同情起义军,偷偷地把陈赓藏了起来。接着,李小姐又出面买票并巧妙冷静地应对国民党军队的盘查,陈赓得以化险为夷,由在身边照顾的战友卢冬生背上了一艘开往香港的轮船。
  陈知进说,对于素昧平生、在危急关头救父亲一命的李小姐,父亲也一直没有忘记,多次提及,解放后几次寻找未果。还有两次在上海霖生骨科医院治疗腿伤时,父亲对给他悉心治疗的牛惠霖、牛惠生大夫更是念念不忘。上海解放后,父亲想去探望这两位牛氏大夫,当打听得知他们早已去世时,便伤感不已。

父亲留下的日记具有很强的史料价值

  从21世纪初开始,为纪念父亲陈赓诞辰100周年,陈知进在母亲傅涯的带领下,和家人等一道着手编辑出版关于陈赓大将的书籍,搜集了大量的史料,配合有关出版社出版了《陈赓传》《陈赓日记》《陈赓画册》和纪念文集等。
  陈知进说,父亲一直有记日记的习惯。在革命战争年代那样一种动荡不定、四处奔波的环境下,父亲仍然坚持着这一习惯。他作为一名高级军事指挥员,有关战争的记述具有很强的史料价值。在战争年代,父母分多聚少,于是两人有约,见面时,父亲第一件事就是把日记本交到母亲手上,母亲会放在马褡子里精心保管,分别时再由母亲把日记本交回给父亲。
  《陈赓日记》在20世纪80年代初曾出版发行,但囿于当时的环境和历史条件,思想束缚比较多,回避了一些在当时属于保密而不宜公开的问题,如朝鲜战争、越南战争等,原来日记中涉及的有关内容,只能在内部出版。2002年重新整理出版的《陈赓日记》在尊重原稿的基础上,对日记进行了核校,原貌如实地得以呈现。
  陈知进说,父亲留下的日记常让我温故而知新,每当碰到困难的时候,我都会想起父亲和他的日记,一直鞭策着我前进。
  采访中,她对我们这些热衷于革命历史和红色文化宣传的人说,上一辈人传下来的东西我们都要保存传承好,特别是文物和史料搜集,不是一两个人就能完成的事,需要大家的热心帮助和提供,不断增加充实,越做越多,越来越丰富。说到这里,她强调,对于历史一定要尊重客观事实,历史是怎么样的,就应当怎么样去反映。
  谈及20世纪80年代初拍摄的两部以她父亲经历为内容的电影,陈知进表示,《陈赓蒙难》比较真实,还原历史的程度高,而《陈赓脱险》则虚构的成分太多了,与历史相去甚远。她觉得,艺术创作反映历史也应以尊重事实为前提,否则就会让后人不知真相而对历史产生错觉甚至误读。

保存的文献资料在同辈人里算是多的

  2013年,在陈赓大将诞辰110周年之际,在母亲傅涯主编的基础上,由陈知进担任执行主编,解放军出版社出版了《陈赓大将画传》,通过大量第一手资料和近600幅珍贵历史图片,以图文结合的形式,全面、立体、直观、生动地再现了陈赓大将丰富多彩的一生。
  陈知进介绍说,父亲去世后,对他的文稿和史料的搜集整理工作,母亲就一直在做,《陈赓大将画传》的编纂工作是在她提议、关心和主持下才得以实施的,自己主要是协助母亲,做些组织协调方面的事务。
  访谈之中,陈知进向笔者赠送了一枚精致的五角星形纪念章。她说,这是我们按照父亲生前收藏了多年的红军十年纪念章仿制的。父亲的原始文献资料在他们那一辈人里算是保存得相对较多的,也是完整的。在战争年代,父母就有意识地保存着有纪念意义的文献和实物等,不光是各个时期的日记本,像这枚1937年9月红军改编为八路军时制作的红军十年纪念章,还有中共中央办公厅颁发的特别通行证、中共七大代表证等,父亲都一直珍藏着。
  她回忆,1961年3月父亲去世后,母亲便着手系统地整理父亲的遗物,日记、自传、笔记、信件、大量图片和使用过的物品等,装了两只箱子,并始终像爱惜自己的生命一样小心翼翼地珍藏着。在“文革”中,母亲去干校劳动。临行前,她特意把这两只箱子放到上海的我大哥陈知非家中保存,从干校一回来首先就是去上海把这两只箱子取回来。后来,军博的同志也上门来找资料,从我们家保存的6大本父亲的相册里翻拍了不少珍贵的图片。

父亲“不修边幅”的浪漫性格从小养成

  从陈赓留下的大量照片中,我们看到他经常是胡子拉碴的形象。陈知进说,这除工作繁忙、无暇顾及打理外,实则也与父亲多年来“不修边幅”的浪漫性格有关,他曾在自传中说自己的这种浪漫“从小就如此”,而且“幼年读书,调皮捣蛋”。
  陈赓生性活跃,有时还喜欢“恶作剧”。在《陈赓大将画传》一书中,记录了这样一则趣闻:在黄埔军校时,最受欢迎的政治教官恽代英经常工作到深夜,睡眠很少,高度近视又习惯戴着眼镜睡觉。陈赓听说后,就在夜里悄悄走进他宿舍的床位跟前,把他的眼镜摘下来,用毛笔在镜片上涂上墨汁。一向黎明即起的恽代英以为天还没亮,这天竟然一睡就睡到了早上8点。此事在军校内一时传为笑谈。
  一些与陈赓有过交往的革命老前辈曾回忆,在毛泽东、周恩来等中央高层领导跟前,陈赓有时也是大大咧咧、不拘小节,别人不敢在领袖面前开玩笑,唯独他比较“放肆”,经常嘻嘻哈哈、说说笑笑。
  陈赓不仅能征善战,而且多才多艺,不乏文艺细胞,有摄影、绘画、表演等多种爱好。可以说,他是一个典型的性情中人。在黄埔军校,他曾登台演戏;在戎马倥偬间隙,他曾为妻子画像,为战友拍照,设计战斗英雄奖章;在解放战争中,他率部队进攻洛阳时俘获了汤恩伯的京戏班子,欣喜地穿戴起了一套老生戏服,开心地拍下了一张照片作为留念。
  1949年4月上旬,在率第4兵团主力到达安徽中部长江北岸准备渡江的紧张时刻,陈赓吟诵起了北宋王安石写的《泊船瓜洲》:“京口瓜洲一水间,钟山只隔数重山。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反映了他征战沙场的文思和情怀。
  当然很多人还不知道,这位在战场上横刀立马的大将军,还是厨房掌勺高手。陈知进说,父亲做的鱼头豆腐是天下最好吃的,“因为再也尝不到他亲手做的美味,自他去世后我从此不再想吃鱼”。

一直记着父亲的话不忘前辈走过的路

  陈知进1950年出生于北京,在陈家的几个子女中排行老三,正处于中间的位置。她上面有两个哥哥,即陈知非和陈知建,下面有两个弟弟,即陈知庶和陈知涯。
  陈知进从事医疗工作多年,系解放军总医院麻醉科主任医师、教授、硕士生导师。问及为什么会走上医疗这条专业道路时,她说其实自己最初并不愿意学医,最想做的是搞科技,特别是哈军工是父亲一手创办的,小时候也在那里玩过,对自己特别有吸引力。父亲因病60岁不到就去世了,母亲和父亲的一些战友就竭力主张我学医,说当医生可以治病救人,延续病人生命。在“文革”的动乱时期,自己到部队当兵,女孩子在部队当卫生员干护理工作的比较多,也没有什么别的选择,就这样自己最终还是与医务工作结缘了。每天一上班就是为病号挑开水、打扫卫生等,这些活都干过。
  陈知进毕业于北京师大女附中,这里学风很好,对教学抓得很紧,这为她后来的学习打下了基础。尽管曾经对从事医疗工作没有很大的兴趣,但既然干上了就应当严肃认真地对待。“父母过去常教育我们,不管干什么一定要干好,不能丢人。”所以,她学习很努力,钻研业务的劲头也相当足。1983年,33年岁的陈知进获得了解放军军医进修学院麻醉学硕士学位,并最终成长修炼成了专业领域术业精深的专家。
  在本职工作之余,陈知进也继承了父亲曾有的一些爱好,比如摄影、表演、收藏等。退休后,她参加了开国将军后代合唱团并担任副政委,经常到各地去慰问演出,传播红色文化。还有摄影和摄像,她也比较擅长,相机总是随时带在身上,经常是走到哪里拍到哪里。她还说自己原来不会操作电脑,在搜集整理父亲文稿和史料的过程中,对电脑的功能也掌握了,能够灵活使用。
  “即使将来革命成功了,也永远不要忘记过去!”陈知进一直记着父亲说过的话,这些年只要一有机会和空闲,她便要去寻访革命遗址和父辈的足迹。她到过父亲和战友们工作与战斗过的不少地方参观,搜集资料,发掘史实,也曾专门去拜访和看望父亲过去的老战友、老部下,掌握了不少鲜活的史料和最新信息。在采访中,笔者也明显感觉到,但凡与陈赓有关的史实和情况,她如数家珍,都能够脱口而出。
  (来源:《党史博览》2019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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