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党史>何耀榜传

二、深入龙潭虎穴

2014/12/18

  何耀榜伤口尚未痊愈,就回到了特委,带着便衣队员在东峰庵至五岳山一带的深山老林中活动。

  一天夜晚,他们刚到东峰庵,就听到宣化店方向枪声呼啸,一阵比一阵紧,一阵比一阵密。何耀榜立即率几名队员赶到山口仰天窝观察敌情,只见村子里人的吆喝声,马的嘶叫声,扎毁门窗的撞击声混成一片。声音起处,在一片片火光中,人影绰绰,忽前忽后地游动着。何耀榜睁大眼睛仔细看了看,见村子里一队人马正在集合,一群老百姓集中站在一堆,四周还有持枪的人。山林中不时传来凄厉的狗叫声、小孩的尖哭声和女人绝望的惨叫声。这些声音好似钢锥扎在何耀榜的心头,他断定这是敌人又在“清乡”。

  何耀榜压住满腔怒火,悄悄地退到东峰庵,钻进了丛林,向界岭寺方向走去。到界岭寺山口,见刘家冲一条山冲也全是敌人的部队,村子里枪声此伏彼起,火把和手电筒的亮光像恶狼的眼睛,闪着恐怖的寒光。这里的敌人也同样在搜捕革命群众。何耀榜和便衣队员无法下山,只好继续向东撤退。

  在深山老林中行走,伸手不见五指。为了不让一个战友掉队,后面的人用手扯着前面人的衣服或搭着前面人的肩膀,一个接一个,摸索着向前移动,他们就这样跌跌撞撞地走着,一直到快天亮,才到达集宝寺。当夜下着小雨,每个队员浑身上下湿透,精疲力竭,饥寒交迫。在山下,有一座几户人家的小山村,何耀榜派两位便衣队员下去打听情况,其他的战士躺在树林里休息,焦急不安地等待下山的战友回来。

  下山侦察情况的两名队员,偷偷地摸进了不脱产的便衣队员刘清翼家中。刘清翼得知便衣队来了,派人上山叫其他队员到家中隐蔽。何耀榜带领着20几人的便衣队来到刘清翼家中,忙着生火烤湿衣服。大家围着火膛坐,边烤火边商量着怎么办。他们决定让刘清翼和他的堂弟刘清燕两人化装成卖柴禾的老农,进入宣化店去了解情况,看敌人闹腾了一夜,到底抓走了多少群众?

  刘清翼、刘清燕两人当天就把情况侦察清楚了。由于刘庆梦的引路,敌人将宣化店东西南北一带的山村都搜查了,把便衣队活动地区的群众关系全部破坏了。敌人抓了两百多名与便衣队有联系的基本群众,关押在宣化店监狱中,还把群众的耕牛、种子、衣物抢得精光。敌人在胡家岗胡山古的家里搜出一只驳壳枪的木盒,就当场打死群众6人,抓走11人;郑家湾的郑孝宗因为给便衣队保存一台油印机,也被敌人打死了;石山河后坳的胡明月,因为是便衣队的基本群众,虽然怀着孕,敌人仍然把她吊在树上毒打,以致小产:何耀如因为给便衣队运送过物资,被敌人捉去灌大粪,他只得装疯,才没毙命。

  面对敌人的疯狂搜捕,何耀榜率领10余名便衣队员,潜入宣化店周围打游击,一边发展便衣队武装,一边设法适时营救被捕群众。

  敌人觉察到红军便衣队仍在活动,在宣化店地区戒备更加森严,凡是险关隘口,都有重兵把守,对过往行人进行盘问搜查,谁的言行稍有不慎,不免大祸临头。对出入宣化店的人,他人搜查得特别仔细,除搜身外,凡是用箩筐、袋子装的东西,非要散捆检查不可。敌人吹嘘说:“就是一只麻雀也休想飞过去!就是一根针也休想带过去!”

  地方上的乡保长,宣化店的反动粮商、油商,也狼狈为奸,配合国民党军队的封锁,千方百计卡断便衣队的供应来源。何耀榜想,对这些狐假虎威的家伙,如不给一点颜色看看,任凭他们为非作歹,红军和便衣队所需要的物资是难以弄到的,红军家属生命安全仍会受到威胁,发动群众的工作就会遇到很大的阻力,党交给的任务也就难以完成。

  何耀榜找来罗山县委书记张家胜,两人研究了好半天,也没想出个好办法。捉保甲长吧,一来比较困难,就是捉了一两个保甲长,也换不了几个群众,不能解决根本问题。于是决定自己到宣化店去一趟。

  张家胜很不放心说:“去宣化店是很危险的。”

  “我们干革命,就是为了群众。群众为我们被敌人捉去了,我们能不管吗?”

  大家了解自己的指导员,尽管为他的安全担心,也相信他的勇气和智慧。为了防备万一,战士们都分散隐蔽地接近宣化店,作好随时接应的准备。

  第二天,何耀榜把手枪绑在大胯内侧,装扮成一个瘸腿农民,在一群卖柴男女的掩护下,巧妙地混过了重重关卡,只身进入了宣化店。在大街上,荷枪实弹的国民党军警到处都是。何耀榜不便在闹市区久留,机灵地来到同自己有点沾亲带故的商会头目王少堂家里。王少堂一见这位不速之客不请自到,心里像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我的老天爷,你怎么闯进来了!”

  何耀榜说:“对不起,帮帮忙,带我去见联保主任。”

  王少堂知道这位“亲戚”的厉害,无可奈何,只得冒险带着何耀榜在联保处找到了联保主任罗化之。当时,宣化店的大盐商刘全福也正好在那里。一见面,何耀榜抢前一步,自我介绍:“不认识吧,罗主任!真是贵人多忘事,我就是你们要活捉的何耀榜。今天,我自投罗网,送上门来,该高兴了吧,罗先生!”

  听说站在面前的这位五大三粗的汉子就是“何耀榜”,罗化之如五雷轰顶,一下子给震懵了,脸色陡变。想仔细瞧一瞧,可两眼发黑;想过细问一问,又心跳不止,头脑发胀。就在他还未清醒过来的时候,何耀榜接着说:“罗先生,这儿是你的天下,何不叫乡丁把我抓起来,还可以领到一大笔赏钱,机会难得呀!”

  罗化之不知所措,看到何耀榜腰部鼓鼓的,仿佛见到了黑洞洞的枪口,心惊肉跳。他瞥了眼何耀榜那怒目而视的脸色,低着头结结巴巴地说:“哪里,哪里!我罗某有多大的能耐,敢在何大人面前逞威?”

  何耀榜皱了皱眉头,带着几分蔑视的口吻说:“量你也不敢。我警告你,放老实一点,对别人你就说我是你的远房亲戚。你如果耍什么花招,走漏风声,我立即敲碎你的脑袋!”

  罗化之战战兢兢地说:“是,是。”

  何耀榜用目光扫视了一下罗化之、刘金福和王少堂,叫他们三人都坐下,然后愤愤地说道:“我们的伤员被国民党抓了不少,红军家属也被保长甲长害死了一些。我今天特意来给你们递个信,凡事大家要留条后路。现在国民党剿灭不了共产党,共产党也暂时不能消灭国民党,大家还是好自为之。

  罗化之连忙辩解道:“不关我们的事,都是国民党正规军干的!”

  “少废话!”何耀榜极力压制住心中的怒火,停了许久才继续说道:“大家心里都有一本账,我们共产党人是不记前嫌的。只要你们今后肯为我帮忙,不要死心踏地,我们还可成为朋友。”

  “罗主任,哪里去了?”

  前面客厅里传来一阵吵嚷声,打断了何耀榜的讲话。此时,一个乡丁慌慌张张跑进来报告说,国军105师3团的副官,带着一批士兵来催粮草。何耀榜两手悄悄伸进口袋,作好应急的准备。

  空气一下子凝固了,罗化之的脸变成死灰色。他生怕发生意外,连忙叫王少堂出去应付一下。王少堂在前厅解释:“各位长官,对不起,罗主任不在,到各保去收人头税去了,所欠贵军的粮草三天之内一定交齐。”

  “妈的,再不交齐,老子今天不走了,就在这儿安营扎寨。”接着就听到一片“乒乒乓乓”挪动桌椅的响声。

  王少堂从口袋里掏出十几块银元:“小意思,各位长官去喝杯淡酒吧!”

  “嗯?嗯……好,好!你破费了……”一阵“噼哩啦啦”的声音,渐渐地远去了。

  王少堂进来时,额头已渗透出点点汗珠。他情急生智,搜出腰包里仅有的十几块银元,才打发走了那群家伙,客厅里的气氛一下子缓和过来。

  何耀榜接着说:“我们的队伍就在这山里山外一带活动,经常有便衣队员进出宣化店,我们需要的粮油布匹之类的物资,会通过各种渠道运到游击队,你们只能睁只眼,闭只眼,不仅不能阻拦,还要暗中帮忙。另外,还有被你们关押的两百多名群众,要设法保出来。”

  罗化之连忙回答:“一定照办。”

  “告诉你们吧,我们建立了乡保人员‘功罪簿’,谁做了好事,谁做了坏事,白菜煮豆腐,一青二白。在人民面前犯了罪的,跑了和尚跑不了庙,躲过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当然,给我们帮了忙,我们是不会亏待的。”

  吃饭时间到了,几个乡丁听说罗主任来了个远房“亲戚”,想趁机曲意奉承一番,买了一桌酒席,七手八脚地搬了进来,什么糖汁鱼、红烧肉、白豆腐、清燉鸡,还有刚开坛的老窖酒,摆了满满一桌。何耀榜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到上席,开怀畅饮起来。席间,罗化之等人相继给何耀榜敬酒。何耀榜端起酒杯,不无嘲讽地说道:“这么好的酒菜,花钱不少啊!你们今天岂不是做了亏本买卖?”

  罗化之忙说:“哪里,哪里!今天是贵客临门,吉星高照嘛!”

  何耀榜弦外有音地说:“不,我们共产党人,对那些顽固的反动派来说,不是吉星高照,而是丧门神从天而降!噢,你说是不是?”说罢一阵大笑,三个人也只得“嘿嘿”地跟着干笑了几声。

  晚上,他们四个人以出镇公干的名义,将何耀榜送出宣化店。自此,罗化之等人再也不相信国军“麻雀也飞不过”的神话,反动气焰大为收敛,不敢过分为难共产党的地下交通员。红军和便衣队所需要的物资,通过条条渠道,源源不断地运进了山区。

  教训了这帮士绅,便衣队的行动方便了一些。但如何解救被关押的群众,大家合计来合计去,决定同打入民团的共产党员联系,要他们联络有一定正义感的联保主任、保长、士绅,为关押在宣化店的群众作保。

  在作保宴会上,何耀榜化装成何家山新任保长何再洲。饭后,地下党员、民团队长刘达诚拿出写好的保状,要求大家联名签名,保何姓群众。何耀榜乘机说:“青年人走南跑北的,说通共或许可能,但这些老老少少的百姓,可能性就不大。如果说这些群众都通共,所有的老百姓都没法活下去了。死,也要死个明白,不能让这些人冤枉地死去呀!常言道:亲为亲好,邻为邻安。我希望大家高抬贵手,积德行善,为何姓老百姓说说话。”

  甘姓保长甘青山听了何耀榜一番话,似乎感同身受,也按捺不住地说:我们姓甘的也有不少被关着。

  “他们捉了这么多老百姓,还有七八十的老头,这分明是为了捞油水。你要去保,就得出钱。现在老百姓饭连都不能进口,哪里有钱保人呢?就是给了钱,他们放掉一批,又会捉来一批,反正他们总是为了钱。”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我看不能保,刘庆梦捉了这些百姓,还是要从他的头上想办法!”有人提议。

  何耀榜见众怒难犯,于是推波助澜,又讲了刘庆梦参与枪杀何晏卿、吊打孕妇胡明月的几大罪状。

  “我们保长甲长不能看着老百姓不管。我弟弟当过甲长,也是被刘庆梦杀死的。大家各尽所能,上下勾通,给点颜色刘庆梦看看,就是顶一下也是好的。”好人附和。

  当天,甘姓保长去了区长陈又文的家里,刘海前、王少堂、罗之发的关系接通了。

  赶集那天,宣化店区署礼堂门前,比往常热闹了许多。众人拿着状纸,不停地在大门口喊冤。陈荣芝控告刘庆梦杀死她父亲陈练青,黄刘氏控告刘庆梦带人杀死她丈夫董文朗,其他群众也列举了刘庆梦伤天害理的一连串事实。

  区长陈又文板着面孔,一本正经地训道:“刘庆梦,你在共匪里做了不少坏事,过来后虽然有功,但为了发财,又杀了不少人,捉了不少老百姓,没有捉到一个共产党,甚至将职员的家属弄得鸡犬不宁。今天的保状特别多,还控告你是杀人凶手,如果再有这样三人证实,你就要坐牢。

  在众人的压力下,陈又文只好宣布:有保的百姓,一律释放。



Copyright @2014-2018 www.hbdsw.org.cn All Rights Reserved

中共湖北省委党史研究室版权所有,未经书面授权禁止使用

技术支持:荆楚网 鄂ICP备18025488号-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