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党史>何耀榜传

三、众人拾柴火焰高

2014/12/18

  何耀榜在王家庄活动了几天,通过老党员、老朋友的线索,经多方联系,找到了一个叫钱运华的人。

  这个钱运华就是钱侉子,早年是红二十八军的一名便衣队员,红二十八军在七里坪集结后设立税务机构,他成了一名税务干部。红二十八军改编东进抗日,这个税务机构改属四支队七里坪留守处,后来留守处又把它转交给了鄂东特委。日本人来了,这个税务所和党的组织失去了联系。

  钱运华对何耀榜说:“领导来了,税务所就归你领导。”

  何耀榜喜出望外。

  听说要拉队伍,钱运华立即从床铺底下取出一个破旧的布袋,里面是这个税务所几个月来收缴的税款。当着何耀榜数的面,钱运华把银元全部倒出来数了数,里面共有现洋875块。

  虽然银元不多,毕竟经费有了着落,眼下就是要拉队伍,找武器。经过几天的奔走和呼唤,老党员刘清翼最先送来三个新兵,并向何耀榜一一介绍:

  赵红根,41岁,妻子被日本人的飞机炸死,平时沉默寡言,很有心计。

  吴建伟,25岁,中等身材,为人正直,有强烈的爱国热情。

  刘青松,19岁,年轻气盛,高中毕业生,渴望成为一名抗日战士。

  何耀榜握着这三个人的双手,激动地说:你们加入抗日队伍,是对我的极大信任!奋起抗日,民心所向。我们今天只有三个人,几天后我们就会有几十人,几个月后我们就会有几百人。因为我们的队伍是正义之军,我们身后有成千上万不甘亡国灭种的炎黄子孙。

  果然不出几天,又有十多人团聚在何耀榜的身边。

  队伍渐渐地扩大,当务之急就是武装队伍。何耀榜想,早年闹农会,农民阶级和地主阶级尖锐对立,都有自己的武装,藏在民间的武器并不少,可是到哪里去找呢?

  “借枪!”何耀榜眼前一亮,脑海里闪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曾伯龙是宣化店一带有名的大地主,家有良田千亩。红军时期,曾伯龙曾组织地主武装与何耀榜领导的农民武装对抗,手上欠下了几笔血债。他为人也有一丝正义感,也喜欢打抱不平。日本人控制宣化店后,为非作歹,杀人放火,他也愤愤不平。一天傍晚,何耀榜一身便装,身上跨着一把二十响的盒子枪,带着两个新招的战士,登门来找曾伯龙。

  “这不是何老四吗?哪阵风把你给吹来了。”曾伯龙看着三个铁塔一般的大汉主动上门,不知何故,赶忙迎上前来。

  “今天我们不请自来,不是找你算旧帐,而是有事相求。”何耀榜看着曾伯龙一副小心谨慎的样子,先开口打消他的顾虑。

  “那是那是,现在国难当头,国共合作,我们不能自相残杀。常言道,鹬蚌相争,渔人得利。”曾伯龙忙不迭地说。

  何耀榜立起身,踱着步,从西安事变讲到国共和谈,从日本人入侵讲到保家卫国,随后话锋一转,向曾伯龙说道:“国事如此,你抗日不抗日?”

  曾伯龙知道何耀榜是回来组织抗日武装的,随声附和:“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日本人太可恶了,我是七尺男儿,是堂堂正正的中国人,坚决拥护抗日。只是国军走了,地方政权崩溃了,这里的广西军队我没有一个熟人,你说我该怎么办?”

  “你同意抗日就好,我们愿意在抗日的旗帜下和你结成统一战线的朋友。”何耀榜两眼盯着曾伯龙,进一步打消他的顾虑。

  曾伯龙看到气氛缓和下来,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他向前走了几步,拉着何耀榜的手说:“日本人占领了我们的家园,为非作歹,你有什么高招,我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我们正在组建抗日队伍,武器不多,今天特地来向你借枪,抗日成功后一定奉还。”何耀榜见水到渠成了,向曾伯龙亮明来意。

  曾伯龙点了点头,连忙到卧室内取出一条步枪,接着撩开黑色礼袍,从腰间摸出一把手枪。他对何耀榜说:“我对抗日可是真心的,防身的家伙都拿出来了。”

  “我知道你对抗日是真心的,可两把枪是不是小气了点,不符合曾大人的身份?”何耀榜进一步说:“曾大人手上无有枪,可见多识广,神通广大,还有没有其它办法弄到更多的枪呢?”

  何耀榜的一句话,说得曾伯龙拍了一下大腿:“你倒提醒我了,国军撤退的时候,风急火忙,在后山沟里掩埋了一些枪枝,有人知道掩埋的地点,只是天长日久,日晒雨淋,不知道这些枪还能不能管用?”

  “不管怎样,还是取出来看看。”何耀榜与曾伯龙一言为定。

  在知情人的指引下,何耀榜带人在后山沟里取出了36支步枪。

  阳春季节,鄂东山区莺飞草长、春意盎然,朝霞照耀着起伏的群峰,松柏摇摆着送出阵阵清风。山下松林边的一片开阔地带,何耀榜组建的抗日队伍开始第一次训练。

  赵红根忙前跑后,一会叫这个人前走几步,一会又叫那个人后退一点,忙得额头上渗出了汗水,好不容易才把一群人拢到一起。整个队伍分成五排,一、二排手持长矛,人数最多;第三排是5个妇女,单独列队;四、五排各有七八个人,手上拿着真枪实弹的家伙,武器却不一样,有拿日本大盖帽的,有拿汉阳造的,也有拿撇把子枪的。

  两棵大树中间拉出一条红布黑字的横幅,何耀榜站在一块大石头上,高声说道:“兄弟姐妹们,大家不要笑,别看我们今天还不是整齐的队伍,可用不了多久,这支队伍就会成为打败日本鬼子的铜墙铁壁。”他顿了顿,用手指着横幅,“工农兵学商,一起来救亡。现在有人还没有枪,这只是暂时的,表现好的可以发枪,你们还可以到战场上找日本鬼子去要,只要努力抗日,大家手中都会有枪的!”

  “好,好,好样的。”有人情不自禁地喊了出来。

  何耀榜继续讲话,突然人群一阵骚动,“让开,让开,让我们过去。”顺着声响,只见一个白胡子老人背着一个大布包挤了进来,后面还紧跟着一位中年妇女和几个青年男子。

  老人走到何耀榜身旁,把布包往地下一放,随手解开之后,里面露出一杆旧枪和十枚银元。老人把它拿出来,一一摆在地上,说道:“这枪是我儿子原来用过的,他是红二十八军的一名战士,后来作战牺牲了,银元是红二十八军送给我的,这些东西我媳妇一直留在身边,没有动它。听说红二十八军又要拉队伍,打日本鬼子,我知道你们要枪要钱,动员媳妇把这些东西送来了。还有几个青年人,要求当兵打鬼子,我把他们也带来了。

  何耀榜拉着老人的手,谢了又谢,然后说道:“我就是红二十八军的何耀榜,你儿子叫什么名字?”

  “张家强。”老人回答。

  听到这个名字,何耀榜心头为之一震。张家强,这个战士太熟悉了。何耀榜任豫南特委书记时,张家强就跟随在他的身边。1936年夏,特委游击队掩护高敬亭穿越敌人的封锁线,张家强在这个时候牺牲了,这十块银元还是何耀榜派人送到他家人手上的。

  想到这些,何耀榜心中一阵难过。停了一会,他拉着老人的手,说道:“老人家,请放心,我们是人民的队伍,绝不会辜负老百姓的期望,一定要多打鬼子。红二十八军现在改编为新四军,正在英勇杀勇,张家强地下有知,一定会高兴的。”

  这一天,队伍训练的时间很长,随后陆陆续续加进了一些人。这群人,衣衫破乱,武器也杂乱无章,但一个个精神抖擞,口号嘹亮。

  1939年5月,鄂豫皖区党委书记郭述申指派程坦到达六大队,组建鄂东地委,程坦任书记,何耀榜任军事部长兼鄂东抗日游击总队司令员。何耀榜直接领导的鄂东抗日游击总队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发展到300余人。

  为开创鄂东抗日根据地,鄂东地委一成立,随即组织六大队与西征到(黄)陂孝(感)边的五大队一个中队和鄂东抗抗日日游击总队,对盘踞在黄陂蔡店一带的伪“中国人民自卫军”第八军李汉鹏的司令部进行奇袭,使正在聚赌的伪军未及反抗就成了俘虏。此役将这支4000余人的伪军完全击溃,俘获300余人,缴获迫击炮、轻重机枪、步枪等武器500余件。伪第八军溃散后,鄂东地委迅速作出决定,广泛发动群众,开展地方工作。

  共产党领导的抗日武装的兴起,国民党反动派心怀鬼胎。国民党鄂东游击总指挥程汝怀本是反共高手,在他所网罗的一万多游杂队伍中,不少是内战时期镇压革命的刽子手。其第十九纵队支队长刘梅溪,1932年带领清乡团,在礼山刘家河一带杀绝7户,杀死128口。抗战以后,程汝怀所领导的这支“抗日游击总队”,不打日寇,只“游击”百姓,鄂东群众对其恨之入骨。

  这年9月,程汝怀围攻张体学领导的抗日游击第五大队,同时指使蒋少瑗及其部属刘梅溪、刘亚卿、赵光荣向六大队进攻。五大队惨重损失,分批突围到罗(山)礼(山)边,在大、小鸡笼山与六大队及新四军鄂豫挺进支队二团队会合。为统一指挥,汇合后的三支队伍整编为临时支队。鄂东地委决定,何耀榜领导的地方武装,配合临时支队对敌斗争。

  鄂东地区敌、伪、顽犬牙交错,国民党部队抗战不积极,反共劲头却不小。由于鄂东地委属于鄂豫皖区党委领导,距离遥远,鞭长莫及,如何适应复杂的地缘政治环境,大家意见难以统一。9月26日,程坦、何耀榜、罗厚福率临时支队和鄂东地方武装,越过平汉铁路,来到鄂中赵家棚,与李先念领导的新四军独立游击支队会合。

  此时,豫南和鄂中地区共产党领导的抗日武装已整编为新四军豫鄂独立游击支队,李先念任司令员,陈少敏兼政治委员。豫鄂独立游击支队下辖五个团队,成为共产党在中原敌后的第一个游击主力兵团。

  李先念与大家促膝谈心,交换了开展敌后游击战争的经验和看法。

  随后,何耀榜率鄂东数百地方武装活动在黄陂境内。他主动与黄陂县政府联系,准备协商联合抗日事宜,可县长田江昌避而不见,只身他去。何耀榜获得国民党黄陂县政府印章,与各界人士商议,推举愿意与共产党团结抗日的原国民党第二区区长黄曙晴为县长,组建联合政府。由于国民党黄陂县党部书记刘法极力反对,加之国民党军队的的武力压迫,何耀榜组建黄陂县联合政府的心愿未能实现。

  对于鄂东国民党顽固派的种种嘴脸,何耀榜感到忍无可忍,决定晓以颜色。他和临时支队负责人罗厚福、熊作芳联系,决定集中兵力反击蒋少瑗。11月下旬,何耀榜、罗厚福率部南下大悟山,经白云洞蒋家楼子,向蒋少瑗十九纵队司令部驻地麻沟发起猛烈进击。蒋少瑗部队猝不及防,仓皇向西北五斗田撤退。参战各部又直扑五斗田,将蒋少瑗部击溃,俘虏其官兵百余人。

  1939年底,何耀榜与红军烈士亲属孙平结婚。

  1940年1月,根据中原局和刘少奇的指示,新的鄂豫边区党委宣告成立,统一领导鄂中、鄂东、豫南党的组织和武装,陈少敏代理区党委书记。新四军豫鄂挺进纵队随之正式建军,李先念任司令员,朱理治任政治委员,刘少卿任参谋长,任质斌任政治部主任。挺进纵队下辖五个团队和三个总队,鄂东地方武装编为鄂东抗日游击总队,何耀榜任司令员,程坦任政治委员,所属武装活动于东大山、西大山。

  在东、西大山,活跃着刘名榜领导的经扶独立大队。这支队伍不仅成功地开辟了东、西大山两块游击根据地,人数也发展到二百余人。何耀榜见这支队伍英勇善战,基础很好,非常高兴,准备将这支队伍并入鄂东抗日游击总队。

  “何司令,独立大队可是我呕心沥血带起来的,你不能见好就收!”刘名榜说。

  “都是党的队伍,都是抗日武装,你的生命都是党给的,还和我斤斤计较,区分彼此!”何耀榜不以为然。

  “你说的道理没错,可没有队伍,我们怎么抗日?”刘名榜又说。

  “凭你的能力,登高一呼,可再组织一支队伍!”何耀榜半开玩笑。

  “人可以再组织,可武器到哪里去找。”刘名榜面有难色。

  “枪给你留下,人让我带走,怎么样!”何耀榜退了一步。

  毕竟是自己的战友,毕竟是自己的上级,刘名榜虽然有些不太情愿,最后也只好服从命令。

  几天后,一个自称是原红二十八军手枪团的老战士,神神秘秘地跑到东大山,要求见何耀榜一面,说是有重要情况报告。何耀榜一见来人,觉得有点面熟,正准备伸手上前,可来人扑通跪在地上,哭泣不止,何耀榜莫名其妙。

  过了一会,来人指了指东边方向,结结巴巴地说:“抱鸡婆被军部处决了,说他是反革命,我是从学习班里跑出来的。”

  说到“抱鸡婆”,何耀榜立即明白所指的是高敬亭,红二十八军的老战士人所共知,无人不晓。听说高敬亭被新四军军部处决了,何耀榜一下子跳了起来:“说他是反革命,我不相信。”

  对于高敬亭,何耀榜太了解了。他苦大仇深,很早就投入鄂豫皖根据地的革命斗争。因工作积极,对敌英勇坚决,成为根据地的群众领袖,参加了省委的领导工作。三年游击战争时期,他历尽千辛万苦,宁危不惧,宁死不降,保存了一支革命力量。红二十八军改编后,他思想狭隘,居功自傲,目无军部。何耀榜认为高敬亭错误严重,罪不该死!

  山坡上静悄悄的,俩人好久没有说话。过了好长一段时间,何耀榜这才问道:“你从今打算怎么办?”

  “首长,四支队不能去了,你能收下我吧!”

  何耀榜点了点头:“那好,你就留在我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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