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党史>何耀榜传

三、夜袭花园

2014/12/18

  1943年6月,鄂豫边区党委决定从鄂东军分区划出豫东南军分区,何耀榜改任豫东南军分区司令员。豫东南军分区下辖五个自卫团,约6000人,主要活动于罗山、礼山、经扶、光山等县,俗称罗礼经光地区。

  罗礼经光地区是日军残酷“清乡”、“扫荡”的重灾区。1941年至1943年间,日军先后进行了大小70余次“扫荡”,出动飞机两百余架次,烧毁房屋两万余间,炸死炸伤无辜百姓3000余人,老百姓对日伪军深恶痛绝。

  面对日伪军的疯狂“扫荡”,何耀榜仿照三年游击战争时便衣队的组织形式,在豫东南各地建立起10至20人的抗日自卫队。这些自卫队员都是本地农民,对敌情、地形了如指掌。他们不脱产,平时务农,战时参加游击。这种组织形式配合军分区部队有效地抵制了日伪军的“清乡”和“扫荡”,先后拔除河口、宣化店沿线日伪军据点10多处。

  从1944年3月起,日军集中十多万兵力发动豫湘桂战役。日军又占领了中国大片土地,迫切需要赶修公路、据点、工事,指使后方各地日伪军一面拉夫送粮,一面抓壮丁充当炮灰。伪黄安县政府派汉奸高鸿儒到夏店执行任务,抓走民兵200余人,壮丁100余人,送到河口附近据点花园关押,准备送往湘桂前线。

  边区党委指示何耀榜,组织豫东南军分区自卫团和抗日自卫队,赶在敌人动身的前夜,拔掉花园村据点,把乡亲们救出虎口。

  第二天,何耀榜带着100余名抗日自卫队员,有的化装成卖小菜的,有的化装成卖柴禾的,断断续续向花园村前进,准备靠近这个小镇子,尽快把情况侦察清楚。他们走着,走着,迎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粗野的叫骂声,循声望去,不远处一队鬼子兵荷枪实弹,又押着十几个青年汉子走来。他们闪身进入路边的松树林里,警惕地注视着敌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叫骂声越来越清晰。透过松树林的间隙,可以看到十几个青年被五花大绑着,后边一个走得慢了一点,一个鬼子上前就是一枪托。青年人愤愤地骂道:“你们这些狗娘养的,总有一天不得好死。”

  “啊,声音好熟悉!”何耀榜再定眼细看,“这不是王村抗日自卫队的张孝和中队长吗?”只见张孝和骂声未落,又挨了鬼子一脚。鬼子押着这十几个人过去了,何耀榜一行人飞快地奔向王村。

  前两天,张孝和到夏店街口赶集,本想顺便了解日伪军的活动情况。时近中午,鬼子突然包围了集市,街上乱成一锅粥,人们到处乱跑,可四处都是端着刺刀的鬼子,哪里跑得出去。张孝和非常着急,见街北面有一片松树林,便指挥群众从北面突围。北边的鬼子见群众潮水般涌来,端着刺刀威逼群众向南集中。张孝和大喊:“乡亲们快跑!”群众四下散开,向树林钻去,而他却被鬼子拦腰抱住,落入敌手。

  夜幕降临了,何耀榜在王村的一间茅屋里研究晚上的行动方案。霎时,一道闪电划破夜空,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雷声,紧接着瓢泼大雨直往下倒,两三个钟头过去了还是不停。侦察人员正要出发,突然门“吱呀”一声开了,站岗的自卫队员领着一个人进来。

  “张孝和!”何耀榜一阵惊喜,不禁喊了一声。

  张孝和一边拧着衣上的雨水,一边对大家说:“今天上午,据点召开保长会议,要各保多送些粮食,以便民夫和壮丁在路上食用。据保长们说,后天早上民夫和壮丁就要出发了,我已摸清了敌据点内的一些情况,或许对你们解救乡亲们有所帮助。”

  张孝和根据了解的情况,画出了地形图,标出了行动路线。

  第二天夜晚,老天阴沉着脸。何耀榜安排一个连在后面掩护,自己率着30余人,人人肩上背着大米,沿着公路旁的山间小道,三人一群,五人一队,向花园据点走去。

  “干什么的?”岗哨如临大敌,枪栓拉得哗啦响。

  “给皇军送大米的!”有人回答。

  “哪个村的?”哨兵又问

  “陈村的!”几个人一齐回答。

  “司务长,陈村送米来了!”一个哨兵扭头向据点内喊道。

  不一会,一个又矮又胖的伪军司务长摇晃着身子走来,翻着白眼看了看袋子里的大米,随后又瞅了瞅何耀榜和跟在后面的几个“良民”,大嘴一咧:“大米不错,可惜太少,背进去吧!”

  何耀榜和几个“民夫”背着米进了据点,跟着司务长往东边伙房仓库走去,后面的“民夫”也陆续跟了进来。最后面的几个人经过哨岗时,突然放下米袋,拦腰抱住了两个哨兵,没等他们喊出声来,嘴里已塞上毛巾,被迅速剥下了外衣,穿在两个“民夫”的身上。他们代替哨兵站岗,而真正的哨兵已被拖出吊桥,安排到松树林休息去了。

  这时,屋子里传来一声声刺耳的嚎叫:“还跑不跑?”接着传来一阵阵愤怒的谩骂声:“畜生,你们早晚逃脱不了中国人的惩罚!”随后,皮鞭的抽打声压倒了前面的叫骂声。

  “乡亲们还没远走,就这样惨无人道,要是送到长沙,必然要强迫他们去打中国人,让中国人自相残杀。”何耀榜不愿再想下去,暗暗发誓:花园村据点就是一块钢铁,也要把它砸个粉碎!

  这是一片平房,里面关押着民夫和壮丁,另一边是伙房,伙房后面是炮楼。何耀榜背着米往炮楼边走,司务长拦着他说:“就放在外边吧,炮楼里不能进去。”

  “我是王村的陈保长,昨天皇军开会要各保亲自交给右吉太郎小队长;现在天气太闷,说不定哪会儿又要下雨,在外面被雨淋了,你也不好交差。”

  司务长四下看了看,认为何耀榜说有道理,便大喊右吉:“太君!王村陈保长送米来了,开门吧!”

  据点内的日军小队长右吉,刁似狐狸,狠如蛇蝎,为防止新四军游击队袭击,也为防止民夫壮丁暴动逃跑,他日夜加强了据点的警戒,不仅派了几个鬼子站岗放哨,还派了几个人来回巡逻。这时正好有一个鬼子开了炮楼院墙的大门,没等送米的“民夫”靠近,就扯着嗓门喊道:“站住!”

  “民夫”们继续向前走,鬼子横枪挡住:“你的新四军的干活!”

  “我们是新四军,还给皇军送米来?”何耀榜故意把“皇军”两个字说得特别重。这个鬼子似乎信以为真,摸了摸他们身上的米袋子:“你的打开看看!”见是白花花的大米,便挥了挥手,“统统放到小屋里。”

  司务长见鬼子发话了,引着“民夫”向小屋走去。屋内有几个鬼子和伪军正在打麻将,有的歪在床上,架着二郎腿,哼着黄色小调,还有几个鬼子正在打闹着。鬼子和伪军见一群陌生人进来,打麻将的停了手,哼小调的住了口,目光都集中到“民夫”们的身上。有个鬼子要摸枪,司务长上前说道:“这是王村陈保长送米来的,把米放在这屋里。”

  日伪军一听,不干不净地骂起来。一个伪军队长模样的家伙,瞪着两只三角眼吼道:“半夜三更的还送米,放下,出去,少在这里哆嗦。”

  门“吱呀”一声开了,从小平房走出一个鬼子来。这人长就一张猴子脸,眦着一口大黄牙,嘴里叼一支香烟,两只老鼠眼忙忙碌碌。何耀榜一看此人,心里一怔,这不是上次没打死的那个鬼子中队长吗,怎么在这里?

  右吉以前是河口据点的中队长,在一次下乡“扫荡”时,被何耀榜带领的抗日自卫队打了埋伏,人马死伤大半,自己也险些丧命。右吉后来受到降职处分,调到花园村据点任小队长。

  何耀榜要回避已经来不及了,于是大大方方地向右吉走去。右吉两眼滴溜溜地在何耀榜身上转来转去,可怎么也记不起来在哪里见过面。他见何耀榜几个人朝自己走来,便大声问道:“干什么活的?”

  “给皇军送大米的!”何耀榜停下来,不慌不忙地答道。

  “哪里来的?”

  “王村!”

  “保长的是谁?”右吉两眼紧盯着何耀榜,越问越细。

  “去年是王和义,今年是陈守信!”

  “嘿嘿,我们见过面的!”右吉奸诈地笑着。

  “见过!去年你到王村,我是副保,还打了一只狗给你吃呢!”

  右吉“唰”地一声把东洋大刀抽出来,两只鼠眼一瞪,大黄牙一吡:“你的毛猴,骗不了我,不说实话,死了死了的!”

  站在一旁的自卫队中队长刘一鸣有点沉不住气了,两手准备往衣袋里伸。何耀榜一语双关地说:“别急,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你要不信,可问司务长。”

  司务长担心右吉责怪自己,于是象哈巴狗一样上前帮腔:“太君,他们的确是王村送大米的。”

  右吉找不出破绽,把手一挥:“放下米,快快的开路!”

  后半夜天空放晴,繁星点点,月光如洗。八十多位抗日自卫队员们已靠近敌据点的吊桥,他们伪装成“皇军”,在吊桥内外等待命令。

  看到右吉转身向炮楼走去时,何耀榜使了个眼色。刘一鸣几个人会意,迅速退出回到大门岗位上,两手捂在嘴上,“咕咕咕”发出三声清脆悦耳的山雀叫声。

  听到山雀的叫声,自卫队员一个个从吊桥外的土坎背后“窜出来”。走在前面的腰挎指挥刀,后边一个扛着挺歪把子枪,其余的斜背着三八大盖。这对“鬼子兵”向正在打麻将的日伪军走去,有人嘴里骂道:“叭格牙鲁!前方战事吃紧,你的,还有时间麻将的!统统集合,给我捆起来,送交河口皇军处置!”

  没等这群日伪军明白怎么回事,何耀榜等十多名送粮的“民夫”窜上前去,掐住他们的脖子,几个“鬼子兵”随之上前,用力猛踢他们的双腿。日伪军还想挣扎,又一批“民夫”猛扑上前,按的按,捆的捆,将其全部放倒在地上。

  “兵分三路,立即行动!”何耀榜见时候已到,果断命令。

  何耀榜带领着一排战士向小队长右吉的屋里扑去;刘一鸣中队长率领一排战士主攻炮楼,收拾鬼子和伪军;汪一成中队长带领两个班的自卫队员,负责干掉大屋前的哨兵,救出民夫和壮丁。

  此时,右吉正在屋子里踱来踱去,思考着如何安全解押民夫和壮丁去湖南长沙。门“腾”地一声开了,首先进来一个佩戴中队长军衔的“日本军官”,接着进来几个“日军士兵”。起初,右吉还以为是上面派人前来协助解押民夫、壮丁的皇军,惊喜地迎上前去:“你们的辛苦大大的……”话还没说完,猛地瞅见站在前面的几个人,正握着驳壳枪对着自己,连忙直往后退:“你们的什么的干活?”

  何耀榜看着右吉的狼狈相,向前跨了几步:“躲过了初一,躲不过十五。你睁开狗眼看看,我就是你们在花轿打掳,几乎让你丧命的何耀榜!”右吉一听,一下子瘫倒在地上。

  “砰砰!”“叭叭!”“轰轰!”战斗在据点内打响了,炮楼内外枪声和手榴弹声响成一片。右吉听到枪声,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声嘶力竭地吼叫着:“‘皇军’大大的来了,你们小毛猴的走不了啦!”

  “右吉,不要白日做梦了,河口来的鬼子,早在路上见阎王去了,这就是他们的衣服。”何耀榜说着,指了指刘一鸣和几个战士身上的“黄狗皮”。

  右吉见势不妙,连忙伸手摸枪。何耀榜眼明手快,“叭”地一枪打在他的手腕上,并厉声喝道:“放下武器!”

  右吉眼里闪着凶狠的绿光,咬牙顿足地向何耀榜扑来。三个战士一齐开火,三颗子弹同时射进了右吉的胸膛。

  炮楼内外的枪声,唤醒了被关押的民夫和壮丁。有人激动地大喊:“新四军来救我们了,大家冲出去杀鬼子吧!”就在这时,“哗啦”一声,上了锁的木门被撞开了。

  “张孝和!”大家一眼看见前天跑出去的张孝和,惊喜地喊道。

  “跟我来!”张孝和将乡亲们领出屋子,朝炮楼走去。只见何耀榜正对天鸣枪三响,随即大声命令:“烧炮楼!”

  刘一鸣和战士们立即从伙房抱来一堆木柴,堆在炮楼的最下层。被解救出来的壮丁和民夫也争先恐后,随战士们一同行动。他们淋上汽油,点着木柴。顷刻间,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周围数十里如同白昼。

  熊熊大火燃烧着,人们仿佛看到了抗战胜利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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