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党史>何耀榜传

四、对日寇最后一战

2014/12/18

  1945年8月,日寇宣布无条件投降的消息传到大悟山后,根据地军民奔走相告,每个乡村像过节一样热闹,人们敲锣打鼓,欢庆胜利。

  新四军第五师根据中共中央和延安总部关于“五师华中主力进占信阳、武汉一线”的指示,立即号召边区军民,以全部的力量迅速向被日伪军占领的大小城镇和交通要道发起猛烈进攻。人民群众纷纷自发行动起来,用锄头、扁担、镰刀等农具去缴获日伪的枪支,歼灭拒绝投降的敌人。

  但是,国民党当局不容许在敌后浴血奋战的人民武装收获抗战胜利的果实,“命令”五师部队不得向敌伪“擅自行动”,并派飞机到敌占区播撒传单,命令日伪军不得向共产党领导的抗日武装投降。为加强收复失地的领导力量,边区党委决定在党校整风班学习的何耀榜回到鄂东军分区,参与指挥对日最后一战。

  8月下旬,月亮后半夜才爬上山岗,可滠水河畔的钱村到处是紧张繁忙的景象。因礼山、黄陂、黄安交界处的河口日军拒绝投降,鄂东军分区决定收复河口。集结在钱村的军民忙着支前,整个山村一片沸腾。

  何耀榜穿着一身得体的军装,腰束皮带,斜背着匣子枪,率领一队人马向村头走来。看到村头忙碌的情景,他心中特别高兴。光复河口,整个鄂东将会出现一个新的局面。想到这里,他紧了紧身上的皮带,加快脚步向村公所走去。

  村公所大院里,吊着一盏大油灯,照得大院一片亮堂。一堆堆煎饼,一筐筐白面,一袋袋大米,一捆捆拥军鞋,把一间屋子堆得满满的,前来送慰问品的还是络绎不绝。何耀榜走进院内,乡亲们“呼啦”一下把他围在中间,问长问短。

  何耀榜刚一进屋,大门外忽然伸进一棍竹竿,接着进来一位双目失明的老大娘。她白发苍苍,一手用竹竿探路,一手端着一瓢鸡蛋,颤颤地向堂屋走来。

  “哎呀,李大娘!”何耀榜急步迎上去,一把搀扶着老人。

  何耀榜紧紧靠在大娘身边,双手扶着大娘的胳膊,轻轻摇着说:“大娘,我就是在你家养伤一个多月的何耀榜啊!”

  “大娘虽说眼睛不顶事了,可一听见你的声音,就好象看见了你的那张笑脸。你来我家养伤,后来又带队伍来我家住,战士们帮我挑水、烧火、种地,不住手地忙活着,都是你们教导的好啊!”大娘说着,又伸出索索抖动的手,摸摸何耀榜的衣服。

  “大娘,叫你操心惦记,我担当不起呀!”

  “这是大娘的一点心意!”大娘把瓢递给身旁的一位妇女,接着说:“耀榜,这次攻打河口,一定要多杀几个鬼子,为中国人报仇,为我们钱村报仇,为李大娘报仇啊!”

  “大娘,你放心,这民族大恨,我永远记在心里!钱村被日寇杀害了30多人,大娘的亲人被日寇杀害了4口,害得您眼睛也哭瞎了,这次攻打河口日寇,就是要为大娘报仇。”何耀榜跳上桌子,亮开洪钟般的嗓门:“乡亲们,日本帝国主义侵略中国八年,烧杀奸掳,无恶不作,我们家家都有一本血泪帐,这次是同日寇彻底清算的时候了!”

  当天夜里,何耀榜和鄂东军分区几位负责人,研究了攻克河口的作战方案。

  河口是罗(山)汉(口)公路上的一座重镇,东西两面临河,镇北是战壕,铁丝网纵横。两河交汇处的西北角高坡,是全镇的制高点,炮楼林立,火力交叉配置。若从外面强攻,伤亡势必很大,只有潜入据点附近,炸开西北角,打开突破口,才能减少伤亡。可是,要潜入镇内,困难也很大。日寇严密封锁了北、西、南三个方向,虽然在东面开了通道,盘查甚严,部队不易潜入。

  大家讨论来讨论去,最后决定四面包围,一面突破。军分区司令员熊作芳带领四十二团和教导团,从南面进攻;黄宏儒带领礼南和安礼县大队,从西南锁住夏店到河口一线的日伪军;程坦政委带领四姑墩区乡武装,从西北面进攻;何耀榜率军分区四十一团从东面潜入镇内,组织爆破队,炸掉炮楼暗堡。

  炸毁炮楼的任务最为艰巨,战役成败在此一举。第二天清晨,何耀榜率领爆破队员直插滠水河边,察看东面地形。

  滠水河在河口东面,两岸是柳林和白茫茫的沙滩。自5月2日德国法西斯宣布无条件投降之后,武汉周边的日军收缩到主要据点,构筑坚固工事,修建多层次碉堡,搞所谓的“重点防御体系”,以图苟延残喘。河口据点虽说坚固,却是一座孤城。据点内的指挥官小喜郎整日坐立不安,多次要求撤离此地,可驻武汉的日军不仅不予批准,反面命令他确保河口的安全。小喜郎当然明白:假如河口这个据点被拔除,日军失掉的不仅仅是座小镇,而是整个罗汉公路。

  小喜郎只好硬着头皮固守河口。抓不到民夫,他就强迫镇上居民和伪军加修工事,新建一批明堡暗道和炮楼围墙。前两天,伪黄安县长韩子钊、伪黄安县大队长涂子敬给小喜郎出了个主意:要居民和伪军到滠水河运沙,用沙袋在城墙内修上第二道防线,一旦城墙被攻破,可以用沙袋堵口子。何耀榜、熊作芳、黄宏儒在研究作战计划方案时,就决定利用民夫、伪军运沙袋的机会,混进这群队伍,将炸药运到碉堡附近。所以,这天一大早,何耀榜便带着爆破队员向滠水河赶来。

  爆破队来到滠水河畔,立即在岸边的山丘上放上岗哨,监视河口的动静,同时把炸药、手榴弹装进沙袋,埋入沙滩。

  不久,伪军押着长长的民夫,向滠水河滩开来。当民夫队伍走到河滩的时候,何耀榜一挥手,爆破队员们立即按计划行动起来。他们扛着扁担,推着车子,在沙滩上忙着装沙子。伪军小头目何见为正愁抓不到人,见有一群百姓前来帮忙,便大声吆喝道:“是哪个村的,是何人派来的?”

  何耀榜走到何见为的前面:“我们是韩村维持会韩子乐派来的。”

  何见为知道韩子乐会长是伪县长韩子钊的堂弟,信以为真:“哪就赶快装沙,往镇内运吧!”

  何耀榜向大伙招了招手,说道:“按队长的吩咐,赶快装沙袋,多送几次。”爆破队员从沙滩中挖出炸药,装在车上,同伪军、民夫一起,往河口运去。

  何见为押着民夫队伍来到河口东门外岗楼处,岗哨吱呀地拉开门外的铁丝网,让民夫排好队,一个接一个地进。何耀榜弓着腰进了大门,瞄了一下四周,发现门旁有个碉堡,黑洞洞的枪口对着大门,他想:这个碉堡一定要除掉,它正挡着进口,太危险了。

  爆破队员沿着一条巷子走了不到百步,便到了陈凤兰大嫂的家门口。陈凤兰是便衣队员,她腰束围裙,按计划摆开饭摊子,张罗着买卖。何见为吆喝了几个小时,肚子有些饿了,抓取饭摊上的油条往嘴里塞。陈凤兰见何见为已经上钩,抓起油条朝后面的伪军晃着:“热油条,又香又大,何队长已经吃了六根,再不来,可就没有了!”

  伪军一听,立即围了过来。有的为了争一根油条,几乎要打起来。抢不着油条的,拿取瓢舀桶里的豆浆。趁着混乱的空档,何耀榜带领几个爆破队员悄悄地将车子推到陈凤兰的院子内,解下了装炸药的沙袋。

  晚上,河口隐没在漆黑的夜色中,居民早已关门闭户,一片沉寂。

  半夜,空中突然升腾起几颗信号弹。顿时,河口周围枪声四起,步枪、机枪、掷弹筒、手榴弹响个不停,新四军收复河口的战斗打响了。镇外弹火纷飞,砂石乱崩。碉楼上的鬼子、伪军仓皇地还击。街道上尖利的哨声、慌乱的脚步声、嘶哑的吼叫声,响成一片。

  隐藏在陈凤兰小院里的何耀榜和爆破队员们,喜不自禁地。

  镇上不时传来伪军的吆喝声:“快,快扛沙袋堵南门,把沙袋和门板都堵上去!”何耀榜盯着手中的怀表,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命令队员将炸药装在子弹箱内,并安上导火索,扮做运送弹药的伪军,靠近各个碉堡。

  何耀榜一行来到北门,刚好碰上几个伪军押着民夫向碉楼运送子弹。他用手肘捅了一下身边的战士:“甩几颗手榴弹调开他们,否则会发现我们是伪装的。”

  几个黑影向西掠过,不一会儿,就传来隆隆的爆炸声。穿着伪军服的何耀榜大声呵斥前面的几个伪军:“他妈的,西门吃紧,新四军驾梯爬墙了,快给西门送去!”

  这时,在西、北、南门的新四军部队同时向镇内发起猛攻。子弹在敌人碉堡周围飕飕嘶叫,打得碎石飞崩,火星飞溅。押送子弹的伪军吓得弓着腰,听见“长官”的命令,借此机会离开北门,急匆匆向西门跑去了。

  就在何耀榜调开北门伪军的时候,几名爆破队员钻进碉堡门洞,将炸药包安放停当。何耀榜一挥手,爆破队员点燃了导火索。正当导火索嗤嗤喷着火花的时候,伪县大队长涂子敬来了,一见洞门口有火花,啊的一声惊叫,掉头往西逃窜。

  “轰!”几声巨响,大地哆嗦,山镇摇动,日寇肝胆俱裂。

  北面的碉堡被炸开了,紧接着南面和东面的碉堡也被炸开了。

  “冲呀!”

  “杀呀!”

  喊声震天,新四军如滚滚洪流,在嘹亮的军号声中,以排山倒海之势冲进河口镇内,担架队、运输队和鸣锣助威的农民,也潮水般地随部队跟进。军分区熊作芳司令员见到何耀榜,紧紧地握着他的手:“爆破队的任务完成得很好,镇南、镇北的敌人全部解决,河口已经在我们包围中了。”

  街道上展开了激烈的战斗。枪声、爆炸声、刺刀格斗声、愤怒的呐喊声,同敌人的哀叫声交织在一起。火光中,担架队冒着枪林弹雨在抢救伤员,运输队把弹药源源不断地送到战士手中。经过一小时的格斗,日寇一个中队被压向镇西北制高点的一座山丘上。

  这个山丘上,有小喜郎亲自指挥构筑的一座碉堡。碉堡四周是两丈多高的石墙,墙上布满了黑洞洞的枪眼。外面院子里有暗堡,把小山丘控制得严严实实。日军在拼命顽抗,炮楼上、暗堡里疯狂地向外喷着火舌,封锁着新四军进攻的道路。

  “决不给鬼子喘息的机会!”何耀榜一声令下,新四军的手榴弹、机关枪一齐向山丘迸发,一声声巨响,一柱柱火光,把空气烧得热烫逼人。

  碉楼后面有三间瓦房,小喜郎的指挥部就在里面。屋子里亮着昏暗的灯光,小喜郎抓耳挠腮,满屋子乱转,不时耸动着仁丹胡,手抓着胸口,好象要把心里的恐惧和焦急抓出来似的。一阵阵猛烈的爆炸,浓烟沙石呛了进来。小喜郎象一只被关进铁笼的野兽,急促地打着转,他转到桌子旁边,抓过刚收到的那份电报,看着“黄陂、孝感援兵被围”的电文,双手颤抖,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

  院子里的爆炸声越来越激烈,鬼子只好退缩到暗堡和指挥所里。伪军象无头的苍蝇,在院子里东撞一头,西撞一头,乱作一团。就在他们恐慌万状的时候,新四军宣传队发动了强大的政治攻势,喊话声此起彼伏:

  “小喜郎,你们被包围了,快投降吧!”

  “放下武器,投降才是出路!”

  “日本兵投降吧,新四军优待俘虏!”

  日伪军有的动摇,有的徘徊,有的在盘算自己的后路,院子里一阵骚动。小喜郎见势不妙,提着匣子枪从指挥所出来。这个铁了心的中队长见部下惊慌失措,甩手一枪打死了一个退缩的日军,气急败坏地一阵嚎叫。

  何耀榜见日伪军仍在负隅顽抗,又大喝一声:“爆破组上,炸掉碉堡和周围暗堡;各路突击队上,让他们统统见天皇去!”

  “轰”的几声巨响,碉堡炸开了,暗堡开了花,20多个日军举手投降,可小喜郎仍指挥着几名鬼子作垂死挣扎。

  突击队攻进了指挥所,齐声命令:“放下屠刀!”

  小喜郎脸色蜡黄,鼻尖上直冒冷汗,浑身哆嗦,只往后退。战士们举枪紧逼。小喜郎提着沙哑的嗓子哀叫:“我对天皇忠心大大的……”说着便举起大刀,向逼近的新四军战士反扑过来。

  “你是我们的死敌!”何耀镑眼疾手快,举起刀片,一刀砍掉了小喜郎举刀的右手;紧接着又手起刀落,小喜郎惨叫一声,光秃秃的脑袋滚落到地上。

  “河口光复了!”欢呼声响彻云霄。被日寇践踏了近7年的河口,终于回到了新四军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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