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党史>何耀榜传

一、独二旅还在

2014/12/18

  天台山、老君山俗称东西大山,方圆五十公里,是大别山西端并肩而立的两座高峰。山的东北面是经扶县,南面是黄安县,西面是礼山县。这里山高林密,坡陡沟深,洞穴众多,地形复杂。自黄麻起义以来,这里薪火相传,生生不息,一直是共产党人和游击队的重要活动区域。

  何耀榜进山不久,又有几支被打散的队伍陆陆续续汇聚到天台山。

  旅供给部长马友才、四团政委肖德明率余部30余人来到这里;

  豫鄂边独立游击支队越过平汉路,与何耀榜取得了联系;

  六团三营营长谭正彪突出重围,带来了13人的队伍;

  ……

  经谭正彪介绍,何耀榜才知道张体学带领独二旅主力三次接近天台山,因遭受国民党军队的顽强阻击,始终未能如愿。张体学将各部改编为新四团,在大别山绕圈子,继续与敌周旋。在敌人的残酷追堵下,独二旅损失很大,已失去团、营、连的建制,各部分散游击,二三十人一股,完全便衣化。

  天台山地区的斗争形势也日趋严峻,汇集到这里的100多名共产党员和游击队员,以天台山南麓的腰磨冲为集合点,在凄风苦雨中昂首挺胸,迎风傲霜。

  何耀榜居住的山洞,坐落在一座大山的悬崖峭壁之上,洞前清澈的泉水飞流直下,把洞口遮得严严实实。何耀榜风趣地对身边的战士说:“我们是水帘洞中的孙大圣,敌人想消灭我们,没门。他们到处吹嘘独二旅被打垮了,是造谣,是蛊惑人心。有我们这些人在坚持战斗,独二旅就还存在,就没有垮。”

  起初,腰磨冲的形势还不太紧张,虽有反动地方武装时常进山袭扰,往往朝发夕归,对游击队威胁不大。冬天来了,寒风刺骨,万木萧杀,国民党军队认为这是消灭游击队的最好时机,于是加紧封山“围剿”。驻黄安七里坪的国民党军派出一个团进入天台山,周围几县保安队配合,封锁通往天台山、老君山的道路,把山上的老百姓都赶往山下。山顶的寺庙里、土地岭等地到处驻满了敌人。

  天台山、老君山几乎变成了无人区。

  敌人的这次“围剿”确实给游击队带来了许多困难。山上没有了群众,游击队摸不着敌人的底细。特别是粮食,群众一走,能吃的东西被敌人洗劫一空。大家的体力急剧下降,有几名队员倒在洞里,怎么也站不起来。

  几经商议,游击队开始分散活动。何耀榜带着小郭、方仨、小刘、李春城和卫生员陈世荣,穿梭在天台山、老君山的崇山峻岭之间。他们转移到对天河后,本想沿着东侧山坡接近许家湾,再去经扶,可前面的山岭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敌人。

  六个人回过头,沿对天河边茂密的草丛向南转移。

  接近下畈,全村一片焦土,他们想找点东西充饥,然后上仰天窝。这时,有人发现他们的行踪,高喊起来:“看,共产党的游击队,在那里。”

  河两岸的敌人迅速包围过来,有人大叫:“捉活的有赏,捉到队长300大洋,捉到当兵的200大洋……”

  敌人居高临下,地形十分不利,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何耀榜作出了最坏的准备,他严肃地对大家说:“一发子弹要打死一个敌人,最后一颗子弹留给自己,决不当俘虏!”

  六个人背靠着背,慢慢向南转移。

  山高、谷深、坡陡,溪窄,岸上的敌人想下河来也不容易,想打偏又打不着。他们虽不敢轻易冒进,但有人想拿赏钱,还是不顾一切地向前冲。敌人人多势众,拼命地喊杀,气氛十分紧张。

  六个人沉着应战,且战且退。接近烟宝地,小刘口渴难耐,抓取一片树叶舀水喝,意外地发现山体下有一股小溪流入河中。流水口被泥沙堵住了,他顺手一扒,出水河扩大了,再一扒,出水口更大了。他惊奇地告诉小郭:“这里有个出水口!”

  两人用双手几下就刨开了一个洞口。小刘把头一伸,迎着水流钻进洞内,洞内越来越宽,可容纳大几个人,原来这是一条地下河。

  小刘心花怒放地钻出来,把五个人接入洞中。

  机警的小郭留在最后,在洞口动了一番脑筋。他先搬一块石头放在洞口,然后拔一把杂草放在石下,进洞后将石头一拉,石头压住了草根,掩住了洞口。

  洞内黑暗潮湿,阴森寒冷。六个人依赖仅有的一盏手电筒,手牵着手,猫着身子往里走。不远住有一口大水坑,水坑中有几块石头露出水面,六个人在水坑中停下来。站,是在水中;坐,也是在水中。

  “清乡”的队伍从四周合围过来,沿沟底漫无目标地乱枪扫射,不见游击队的踪影,感到莫名其妙:在这高山深谷中间,他们到底哪里去了?难道共产党的游击队员人人都是土行孙,有隐身术不成?

  一个军官模样的指挥官见一无所获,恼羞成怒,凶狠地说:“散开,散开,给我再搜,把所有的地方再搜一遍。”说着,对着河床打了几枪:“共军上不了天,也入不了地,就在这山上山下。活着见人,死要见尸!”他走了几步又命令:“要是今天找不到,明天烧毁山林,掘地三尺,也要找到他们的尸首!”

  洞外乱哄哄一片,洞内冷冷清清。何耀榜两腿插在刺骨的河水中,全身浸透着一股凉气,从脚底直通脑门。他见大家又饥又寒,站了起来:“这个地方是黄安游击队的活动区域,今天晚上他们可能前来联系。暗号是:电筒向地下照三下,再朝天上照一下。天黑后,小郭、小刘到洞口观察,要特别注意电筒光的出现。”

  小郭、小刘搬开洞口的石头,密切注视着洞外。

  夜深了,山上山下一片篝火,巡逻的、交接岗哨的,来回走动。小郭、小刘睁大双眼,搜寻着能看到的每一束电筒光。他们盼望黄安游击队早日出现,可心里却在发问:到处都是敌人,他们能进得来吗?

  何耀榜心里同样犯难,不知不觉也来到洞口守候。

  “注意。”何耀榜发现许多电筒的摇晃中,突然有一个电筒上下左右的照射,有时向下照三下,再向天上照一下,然后又乱照一通,心中惊喜万分。

  拿电筒的人走到篝火边,摸着一个熟睡的人头,对一个醒着的人说:“不能都睡。山上我们查过了,没有动静。”

  何耀榜判断这是徐锡煌的声音,对小郭说:“那三个人穿着国民党军衣,好像是黄安游击队的人。你们再仔细观察,千万不要出什么差错!”

  徐锡煌原是鄂东军分区供给部长,与何耀榜相处多年,俩人情深意重。中原突围前,组织上决定他复员回乡,任中共黄安县委书记。徐锡煌回乡后,将复员回乡的同志组织起来,成立了黄安县游击队,在天台山一带活动。

  查哨的三个人围着篝火转了一圈,向南而去。不一会,他们的身影又出现在篝火边,而后沿着洞口边的山坡过来,连打了两个暗号。

  “小刘,快发出信号。”何耀榜命令。

  小刘将两块石头轻声地碰响,而且想个不停。来人本已走过洞口,听到响声停下脚步,返身又向南走。当走回洞口的上边时,听到下面传来清晰的喊声:“我是小刘!”

  徐锡煌见到何耀榜,不停地握着手:“今天几千人搜山,可谓雁过拔毛,你们能找到这么个好地方,绝处藏生,真是命大福大啊!”

  “以后再说吧,现在的问题是尽快转移出去!”何耀榜说。

  “游击队的同志做好了准备,在不远处接应。我刚才在山上看过了,篝火边醒着的人不多。我们从河滩边上转移出去,那里是保丁防守的,容易通过。”

  走出山洞不远,一个保丁映着火光走了过来。保丁见来人穿着国民党军的军衣,又是刚才过去了,不怎么在意。但看到后面几个人全身衣服湿透了,不禁有点慌神。小郭眼明手疾,将绳索套在了保丁的颈脖上。

  敌人的“清剿”、“驻剿”,搜山,盘查,日盛一日,何耀榜带着小郭、方仨和陈世荣医生四个人在天台山周边出没。小郭负责侦察探路,方仨负责冲锋突围,陈医生负责生活后勤。冬天的气候越来越恶劣,越来越不利于游击队员的生存。他们只能利用初夜和凌晨两个时间段活动,从一个山洞转移到另一个山洞,从一条山沟翻越到另一条山沟。

  傍晚,四人走上两里路,来到鸡公寨山头,下起了小雨。他们见两块巨石斜着相叠,留下两头相通的三角形大狭缝,钻进去躲避风寒。

  旷野的山林里,北风刮着树枝哗哗作响,呼啸声此起彼伏;一股股冷风顺着石缝吹进来,令人直打哆嗦。何耀榜见方仨穿着单衣单裤,关爱地说道:“仨,环境恶劣,不知明天又会遇上什么情况,你去休息,我来放哨。”

  “首长,你的身体不好,更应该好好休息。”

  “我的腿痛,睡不着。你年轻,应多休息一会,明天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我去,我去……”小郭和陈医生也争先恐后。

  何耀榜见大家争着放哨,知道劝说不行了,只好用命令的口气说:“不用争了,大家都很疲倦,争取一个时辰休息也是好的。”说着身子一转,走到一块大石头后边,密切注视四周的动静。

  小雨变成小雪,小雪变成大雪,滴滴雨水,朵朵雪花,浸透着何耀榜的单衣。一日米粒未进,肚子呱呱在叫,天气越来越冷,他顽强地忍耐着。渐渐地,他感到两腿坚持不住了,身子一磨,坐在一块石头上。他本想休息一会,哪知人一坐下来,反而感觉更加寒冷,想起来走一走,就是站不起来,衣裤与石头冻结在了一起。

  何耀榜身子向左边歪一下,又向右边歪一下,就这样两边来回地摇晃着。幸好时间不长,冰块结得不牢,他终于撬裂了冰层,站了起来。

  他不停地运动着,两腿沿地踏步,两手左右摆动。身上散发出的热量溶化了冰衣,冰衣变成了湿衣,阵阵寒风吹在湿衣上,像一根根小针剌在身上。人累了,四肢无力,活动的节奏越来越慢,湿衣渐渐变成了冰衣。

  寒气由脚底直往上窜,渐渐地两腿挪不动了。何耀榜自逗自乐,自言自语:“脚有根,这根紧紧地扎在这片红色的土地上,紧紧地扎在广大劳苦群众之间。”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了,方仨走出石洞,走近何耀榜说:“首长站岗,我睡不着,我换你休息一会!”

  何耀榜把一只手搭在方仨的肩膀上,指着自己的双腿说:“我的两腿生了根,快帮我拔出来。”方仨连忙弯下腰,双手去扒脚边的积雪。

  不一会,小郭也走出了山洞,听说何耀榜双腿冻在冰雪里,两臂一张,抱住何耀榜的腰东摇西晃。他个大力气也大,没几下功夫,把何耀榜抱起来,背进了石洞。

  陈世荣医生连忙脱下自己的上衣给何耀榜换上,然后将何耀榜两条僵硬的腿放在自己的怀中,双手不停地在两腿上揉搓着。方仨想找点木柴,烧点水给首长取暖,可近处找不着,又不能走远,内疚地走到何耀榜身边,哭了起来。

  何耀榜有意叉开话题:“方仨,天快亮了吧?”

  “天快亮了,外边的雪下得很大。”方仨擦着泪眼。

  大雪下个不停,地上积雪很厚。方仨背着何耀榜走出山洞,陈世荣在后面抱着何耀榜的双腿,小郭拿着树枝扫雪,覆盖脚印。四个人在这白茫茫的山野上行走着,又走向另一个熟知的山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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