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党史>何耀榜传

四、一颗人头起风波

2014/12/18

  长年钻山沟,爬山洞,立风雨,何耀榜关节染上风湿。入冬以来,雪中卧、冰上睡,病情陡然加剧,双腿严重受损。站立的时候,他需要依靠拐棍行走;紧要关头,只能靠战士背着转移。当时没有医药治疗,只能凭人的意志和体力,抵抗疾病的折磨。

  坐落在老君山怀抱里的北岩村,村后山坡上是一片茂密的树林,悬崖上有一个较大的山洞,游击队员很少来这里居住。这个山洞洞口较小,洞体较宽,可容纳一二十个人。小郭在前面探路,把何耀榜接入洞中,方仨在后面整理洞口。

  形势日益凶险,游击队的活动变得十分谨慎,斗争实践使他们学会了对付敌人的许多有效方法。大雪天在山路上和泥泞中行走,他们倒穿着鞋子,让脚印把敌人引向相反的方向。进山洞时,走在最后面的一个人用松枝把雪地上的脚印扫平。离开山洞时留下一些暗号标记,以便回来时判定敌人是否到这里搜查过。

  北岩村是无人区,山民被赶到了其他地方,只有一个叫余老大的向保长要求,留在山上烧炭,暗地里与游击队取得了联系。在余老大的帮助下,附近两支游击队陆续汇聚到何耀榜的身边。

  1947年的元旦即将来临,宣化店友人邹琴生千方百计躲过搜查,给游击队送来一条羊腿,几斤大米和一壶白酒。战斗在深山密林,冰天雪地的游击队能见到这些东西,凭添了一点节日的感受。

  一盏小油灯在山洞里忽明忽暗地闪烁,驱赶着周边的黑夜。何耀榜两手揉搓着双腿,乐观而自信地说:“敌人天天都在叫嚷要消灭共匪,我们不但没被消灭,反而成了山上的神仙。元旦到了,新的一年来临了,北方的形势发展很快,我们这里的形势也经开始转变。大家说说,游击队最近又取得了哪些好成绩!”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令队员们眉开眼笑。

  有人说,黄安游击队在徐锡煌的带领下,处决了十多个反动分子。他们在处决反动保长蔡春舫后,还留下了一副对联:蔡春舫为非作歹,罪有应得;共产党游击如神,谁敢胡来?此后一个多月,福德桥一带无人敢出任保长,几名乡保人员整日提心吊胆,不敢动弹,几座碉堡常是空的,不起任何作用。

  有人介绍,国民党经扶县县长李建纲,抓不到游击队员,就把游击队员的家属抓去拷打。我们干掉了他一批爪牙,他就折磨革命家属。活动在经扶县的游击队大队长邱进敏给李建纲写了一封警告信:“李建纲:新四军抗日有功,你们发动内战,有种的硬刀硬枪地干。为什么拷打群众,拷打家属?警告你,马上把群众家属放了!谁投降谁,走着瞧吧!”李建纲知道游击队的厉害,收到邱进敏的警告信后,很快找了一个借口,把关押的革命群众和游击队员家属全部释放了。

  大家围在何耀榜身边席地而坐,谈笑风生,迎接新一年的到来。

  凌晨五点,黑夜还未散去,黎明就要到来。陈义德早早起来,在腰间系了一根草绳,然后搬开石头,走出洞口。他知道今天是元旦,可能还有同志要回到这里,于是提早为战友们准备生活。

  山外北风呼号,雪花飘舞,又是一夜大风雪,山山岭岭银装素裹。陈义德在洞口东查西看,确认没有发现异常情况,在原来做饭的地方,支起锅灶。他把米倒入锣罐后,点燃木柴,只见一声枪响,子弹打穿锣罐,米水汩汩地往外流淌。

  原来国民党军队埋伏在雪夜中,火光暴露了目标。

  枪声划破黎明前的夜空,敌人嗷嗷直叫,向洞口扑来。洞内的游击队听到枪声,迅速冲出洞口,占据有利地形,作好战斗准备。

  敌人借着雪光猫腰前进,先冲上来的几个被击倒,其他人见势不妙,退下山去。不一会,更多的敌人沿着一条小路向山上冲来,激烈的战斗又开始了。陈义德知道死拼硬抗没有出路,在风雪中喊道:“小刘、小郭、方仨,架着首长从后山转移,我和罗杰负责掩护。”

  很快,陈义德、罗杰、胡普春、李春城四人组成一面扇形火力网,居高临下,封锁着敌人上山的通道。小郭背着何耀榜从后山转移。

  敌人调整队形,组织火力从三个方向同时攻击。炮火在山洞周边形成一片火海,李春城中弹倒下,胡普仁拿着最后一颗手榴弹与敌人同归于尽,陈义德双腿被子弹打穿,鲜血直流,仍靠在石头上抵抗敌人。

  看着朝夕相处的战友一个个倒在地下,罗杰双眼通红,恨不能马上冲入敌阵撕杀一番,一泻心中的怒火,可他没有这样做。他知道自己不能逞匹夫之勇,眼下关键是拖住敌人,多坚持一分钟,就给战友多一分安全,为首长赢得转移的时间。

  罗杰撕下内衣上的布条,替陈义德简易包扎伤口之后,劝其就地隐蔽,可陈义德钉在阵地上就是不动,说就是死非要两人死在一起。罗杰没有办法,上前就是一掌,接着飞起一脚,将陈义德踢下山坡。

  阵地上只剩下一个人在战斗,没有机枪,没有了手榴弹,仅有一把20响的盒子炮发挥挥作用。尽管势单力薄,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仍对敌人构成很大的威胁。子弹没有了,人也筋疲力尽,罗杰最后也中弹倒下。

  阵地上没有了枪声,敌人黑压压的一片跑上山来。有人发现了罗杰的尸体,惊叫起来,“刘队长,何耀榜被打死了。”

  “能肯定是何耀榜的尸体吗?”刘队长惊奇地问道。

  “没错。中等身材,有点偏胖,再说还有他使用的皮包和望远镜。”

  刘朗山走近一看:“皮包和望远镜确实是何耀榜的。”

  刘朗山心里明白,此人不是何耀榜,他对何耀榜太熟悉了。他俩年纪差不多,都在宣化店长大,后来一个参加了红军,一个参加了国民党。十年内战,刘朗山在战场上被何耀榜抓住了衣角,后侥幸逃脱,躲进了碉堡。八年抗战,俩人曾一同在宣化店从事统战工作。

  既然有人说是何耀榜的人头,他只好顺水推舟。国民党的布告上写着:活捉何耀榜来见者,赏大洋1000元,负何耀榜尸首来见者,赏大洋500元。如今送上何耀榜的人头,不仅能升官晋级,还能领到一大笔赏钱,何乐而不为呢?

  “传我的命令:割头领赏!”刘朗山命令。

  1947年元旦这天,一名小队长提着一颗血肉模糊的人头跟着刘朗山走进黄陂站,把人头挂在镇前的一颗大树上。刘朗山驱使兵丁们敲锣打鼓,四处叫喊:“何耀榜在北岩村石洞被国军打死,现悬首示众三天,这是共匪的下场,镇上的百姓都要去看,刘队长还要训话。”

  老百姓没有几个人敢出来,刘朗山又命令士兵持枪到各家各户催逼,有人因害怕这血腥的场面哭了起来,兵丁们叫嚷说:“哭,就是通共,谁哭就抓谁。杀了何耀榜,断了共产党的根,反共胜利了,大家应该高兴才是!”

  当天下午,刘朗山被国民党军驻黄陂站的一个团长叫走,双方为这颗人头的归属问题,吵吵闹闹,争论不休。

  刘朗山说:“兄弟们在风雪中跟踪了两天两夜,是我们中队将何耀榜打死的,人头也是我们割下来的,理应由我们悬挂示众,最后送往武汉行营。”

  团长说:“何耀榜是鄂豫皖地区的匪首,在国军所属区域内被击毙,应当由第七十二师悬挂示众,而后送往武汉。”

  民团敌不过正规军,双方最后商定:何耀榜的人头先在黄陂站悬挂三天,然后送河口示众,最后由第七十二师军法处送往武汉。

  何耀榜的人头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国民党军队为这颗人头争功邀赏,共产党的游击队为这颗人头焦虑不安。在三角山地区活动的马友才游击队,听说何耀榜被害了,有人强烈要求把这颗人头抢回来。

  马友才明白,敌人如获至宝,看管很严,硬抢不是办法。可他很难说服身边的同志,当天晚上摸到北岩村了解情况。他们发现石洞里什么也没有,悬着的心更为紧张。

  于是,他们又连夜摸进了余老大的窑棚。余老大告诉马友才,何耀榜的游击队确实遭遇了袭击,与刘朗山的乡保队干了一场,牺牲了几个同志。可何耀榜没有死,在大家的掩护下转移到了对天河的石家洼。他们遭遇袭击的地方是另外一个山洞,陈义德连长负了伤,还隐蔽在附近的山洞里。

  得此消息,大家喜出望外,看望了陈义德之后,又赶往石家洼。

  见到何耀榜,马友才哭笑不是:你在这里过神仙日子,大家的心却悬在了喉咙上。

  “敌人总想要我的这颗人头,也不知悬赏了多少次,可他们没这个能耐。如今双腿是不太方便了,可人头还是完好无损!”何耀榜说。

  第三天晚上,游击队的标语出现在宣化店、禹王城、黄陂站的大街小巷。

  何耀榜没有死,人头骗局不攻自破,一场闹剧就此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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