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党史>何耀榜传

四、好汉留血不留泪

2014/12/18

  刘邓大军占领了大别山,建立了根据地,可局面还不够稳定,尤其是国民党军队在根据地来回穿梭,横冲直撞,环境动荡不安。一次,国民党军一个团进入牌形地,包围了第三休养所。双方在河滩上展开激战,连卫生所的同志也卷入了战斗,大家抬着何耀榜匆忙转移。何耀榜躺在用几根竹子编织而成的担架上,床面不宽,左腿常常伸出担架外,有时被树枝和荆棘挂住。

  河滩上泥沙很厚,质地松软,警卫员深一脚、浅一脚地抬着何耀榜奔跑,几次将他甩出担架,担架也几次失落在地上。小刘见担架摔坏了,背着何耀榜目标又大,与陈医生简短商量之后,找来两具尸体,一个横在何耀榜的头上,一个压着何耀榜的身子。

  小刘告诉何耀榜:“我们不来喊,千万不要动。”随后,几个人离开现场,消失在山坡上的草丛之中。

  特务营闻讯而来,和地方武装两头夹击,将敌军赶出河滩。

  枪声渐渐远去,特务营回到河滩上打扫战场,发现了何耀榜的担架,却找不到何耀榜。方仨和小郭走出草丛,也没有找到何耀榜,几乎要哭起来。他们在河滩上来回走着,不放过一个疑点。方仨发现一处尸体堆中有个人在动,原来是一个重伤员,想越过尸体而无力爬过去,还在挣扎。方仨救起这名伤员后,发现何耀榜就压在这个伤员的下面,全身是血。他让小郭背着这名伤员,自己轻声呼唤:“首长,我是方仨!”

  何耀榜听到呼喊声,有气无力地回答:“仨,仨,我动不了,动不了!”

  方仨背起何耀榜,又去找失散的休养所。

  王子丰所长看到何耀榜全身黏着血迹和泥沙,连忙叫护士处理。护士见何耀榜腿上的绷带全散了,露出红红的血块和掺进肌肤里的血泥,用镊子夹着棉纱清洗。镊子碰到之处,泥沙和腐败的肌肉一起向下掉,露出淡黄色的神经和白色的骨头。护士两眼流着热泪,双手发抖,身子向后一仰,倒坐在地上。

  何耀榜疼得发抖,抱着方仨,没有哼叫一声。

  陈世荣医生看不下去,连忙用绷带把何耀榜的双脚裹起来,他发现何耀榜脚上的趾头一个也没有了。

  王所长知道何耀榜病情严重,必须作切肢手术。可休养所足迹不定,医疗条件也差,他不敢自作主张,只好命令众人把何耀榜抬进一个草棚,一面进行简单的治疗,一面等候上面的指示。

  一连几天,何耀榜昏迷不醒,身边的人十分焦急。战争不可能一下子结束,环境也一下难以改变,这样拖延下去不是办法。当何耀榜随大家转移到林家垸时,休养所接到纵队的通知:就地作切肢手术。

  1947年11月6日上午,第六纵队卫生部长詹少联带着几个人,来到林家垸,在休养所所长王子丰陪同下,走进两间土坯屋内。詹少联向何耀榜自我介绍:“我是六纵卫生部长,受组织安排,和副部长何振卿一起来为你治病!”何耀榜本想和詹少联握一下手,可他不能把手抬起来。

  陈世荣打开何耀榜的前胸,詹少联拿了听诊器听了听,又在其腿上捏了捏,然后几个一同走出土屋商议。

  大家会商的结果,必须马上作截肢手术。

  “就地切肢手术?”陈世荣医生大为不解。卫生所没有必要的器械,大出血怎么办?环境不稳定,敌人来了怎么办?他心中虽有众多的疑虑,既然组织上决定了,他也只能是勉强服从。

  手术安排在林氏祠堂内进行,光线暗淡,挂上了一盏汽灯。没有床铺,下了块门板当手术台。大家把何耀榜抬到门板上,用一块绿黑色军用床单盖在他身上。

  詹少联对何耀榜说:“老何,我们大别山人骨头硬,你的病情需要切肢,目前只能因陋就简,手术大约要两个小时。”

  何耀榜笑了笑:“战场上不怕牺牲,难道还在乎手术?”

  詹少联问道“你要什么要求?”

  “要截肢,只能在膝盖以下!”何耀榜似乎在命令。

  “只有在膝盖上部截肢,治疗才有把握。”医生们几乎异口同声。

  “你们说的在理,可眼下全国尚未解放,还有许多战斗等着我们。高度截肢了,往后我怎能骑马,怎能指挥打仗!”何耀榜命令中带着恳求。

  詹少联和医生们为何耀榜的宽阔胸怀和崇高精神所感动,一致尊重何耀榜的意见,决定在膝盖以下部位截肢。没有红药水,护士化了一盆盐水。两名助手从附近农户家里找来一把长约六十公分的铁锯,按规定消毒,一名医师将麻醉药涂在何耀榜的身上。

  方仨、小郭不知道怎样手术,不愿离开何耀榜,定要看个究竟。在詹少联的一再劝说下,依依不舍地离开,只有陈世荣医生留在现场。

  医生剪开何耀榜腿上的绷带后,詹少联用手按了按何耀榜的两腿,确定了切肢的具体方位。经过简单的检查和必要的准备,手术开始了,两名年青的军医将木锯架在了何耀榜的脚脖子上。

  木锯接触到腿部,何耀榜感到疼痛难忍,满头大汗,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全身不由得动弹发抖。陈世荣看不过去,将叠好几层的毛巾塞在何耀榜的嘴里,重叠的毛巾被咬了几个对穿的洞眼。

  负责麻醉的医生对詹少联说:“麻药失效了,效果不太好。”

  “加重剂量,再来一次。“詹少联命令。

  木锯切进肌肉后,可怎么也锯不入骨,两位拉锯的年轻人十分紧张。詹少联知道年轻人不忍心,下不了手。他示意了一下眼神,换上了两名年轻助手。

  有人按住何耀榜的身子,有人按住他的双腿,两位年轻人各拉木锯的一头,像锯树木一样来回拉锯。陈世荣抱着何耀榜的头,看着木锯来回拉动,本想计个数,可不一会儿,他的双眼模糊了。

  室内气氛高度紧张,外面也出现了紧张的气氛,国民党军一个团向林家垸围了过来。警戒在村子周围的哨兵向特务营长报告,营长命令:“手术没有完成,大家一定要顶住,谁也不能离开原地半步。”

  两个小时过去了,手术终于完成。

  陈世荣医生泪眼朦胧,什么也没看清楚。

  手术刚刚完成,又有人前来报告,敌人快进村了。方仨听说敌人来了,背上何耀榜就往外跑,包扎时未结扣的绷带拖了一地。陈世荣医生拾起地上的绷带,扶着何耀榜的断腿,一同跑出室外。他们一口气跑了四五里远的路程,才登上天堂寨的一个山头。

  这里仍是游击区,不很安全,敌人经常搜查。前面是横断的深沟,能听到沟底哗哗的流水声;后面是激烈的战场,枪声一阵紧似一阵。方仨背着何耀榜忧心如焚,他告诉自己,千万不要背着首长做了俘虏。

  方仨把何耀榜轻轻地放在一块平地上,在四周转了一圈,然后对身边的五六个人说:大家想一想,是拼杀,是突围,还是过沟,现在应该怎么办?

  有人轻声地说:“拼出去!”

  有人立即反对“背着首长突围,不可能。”

  也有人说:“越过这座山,才能完全摆脱敌人。”

  大家七嘴八舌,各执一词。方仨在山顶上转了一圈,又看了看谷底,只见山壁陡峭,不能直立行走,树枝横生,也不能滚动。他灵机一动,突然对小郭说:“我们抱着首长,顺着山坡溜下去,如何?”

  没等他人回应,方仨将何耀榜抱在胸前,顺着山势就要往下滑。小郭和陈医生会意,赶忙制止说:先在身上缠上葛滕。

  大家就地取材,很快在周身绑上葛滕。

  方仨把昏迷的何耀榜放在胸前,顺着山势往下滑动。小郭先跳了一步,在下边堵接,陈医生在上面拉着,几个人就这样一步一步地向下蠕动。遇着荆棘、密林、石头,停下来休息一会,相互调换一下角色。

  一百多米的大山陡坡,终于被他们踩在了脚下。到了沟底,大家衣衫褴褛,面目全非,身上留下了道道血迹,可昏睡中的何耀榜完好无损,也一无所知。越过这座山,对面是九资河村,这里听不见敌人的枪声。在九资河村工作队的精心安排下,何耀榜有了一个稳定的休养环境。

  由于麻醉药剂量过大,何耀榜第三天才苏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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